顾宥把呆住的谢颂安推进了门内,抗议道:“妈妈,谁才是你儿子?”
而给谢颂安的拖鞋早就准备好,此时正放在门口。
顾宥换上自己的拖鞋后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顾女士这个水平能够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趁着谢颂安在换鞋的时候问道:“妈,你确定这是你做的吗?”
顾女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咬着牙道:“当然不是,在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点的外卖。”
顾宥:……
正在换鞋的谢颂安怎么都没想到顾宥的妈妈会是之前在老街请自己吃过一碗面的漂亮阿姨。
那个时候刚过完年,寒气依旧凛冽,谢颂安只随便披了一件薄外套就跑出了门。
那天谢国不知道去哪里参加了一场宴会,据说宴会主人的儿子拿了个什么奖项,谢国听着不满意,回家之后就硬把在房间里写题的谢颂安给拽到了客厅。
“你怎么这么没用?我花了这么多钱培养你,你连个数学竞赛的金牌都拿不回来?你知道老王的儿子拿到了什么奖项吗?数学建模竞赛的国一!”
谢颂安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那段时间他也是刚意识到自己其实在被谢国另类地家暴中。
多年来的打压让谢颂安很难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但在听到谢国拿这件事情说事,谢颂安难得嘴硬地回怼:“明明那次数学国赛我有机会参加,是你不准我去的!”
当时的谢国对谢颂安并没有畏惧感,听到谢颂安反驳他的话,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比不上别人就把错误怪到我身上?”
说完之后谢国就想去拿他的竹条,不过谢颂安看情况不对就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外套跑出了家。
什么东西都没带的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就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颂安被冻得都有一些发懵的时候看见了灯火通明的老街。
晚上的老街依旧很热闹,不停地有电动车往街口进出。里面的街道也有跟白日不一样的小摊位,看着喧闹的市集,谢颂安被冷风吹得一哆嗦,走了进去。
单薄的睡裤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谢颂安站在街边看从摊位升起的白烟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哎哟,这哪家的小孩穿这么少出来?快让让,阿姨要码货呢。”
谢颂安一惊,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阿姨手里搬着一大箱东西正想往外走,而自己恰好挡在了人家便利店的正中央。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颂安立马往旁边撤开,阿姨往冰柜里放饮料的时候看到谢颂安还站在旁边看自己,问道:“学生这么晚不在家里写作业,跑出来干什么?跟家里人吵架了?”
见旁边没有其他人,谢颂安才反应过来阿姨是在跟自己讲话,回应道:“嗯,差不多。”
回答完之后,谢颂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其实是他非要跟我吵。
阿姨往冰柜里塞进去一瓶椰汁,头也没回地说:“你们这个年纪跟父母吵架很正常的,做人父母的其实都很爱自己的孩子。有些事情他们可能就是嘴硬心软。”
听到阿姨的话,谢颂安觉得有一点迷茫。
袁舞对自己说,谢国那样做是爱自己,避免他走上弯路才对他这么严苛,即便他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活不过第二天了;顾宥说,那才不是爱,是以爱为名的家暴,所以他逐渐明白了他的家庭是畸形的;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阿姨说,天底下没有父母是不爱孩子的。
没有回答阿姨的话,谢颂安低着头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头。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张塑料小凳子还有一瓶热牛奶。
谢颂安顺着拿着红色塑料凳的手看去,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货给码完了,进店拿了点东西给他。
看着阿姨手上的东西,谢颂安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她,抿了一下唇说:“我没有带钱。”
谁料阿姨只说:“阿姨也不缺一瓶牛奶的钱,喝完就赶紧回家吧啊。别让父母太担心了,有什么问题说开就好了。”
一无所知的阿姨把凳子和热牛奶往谢颂安手里一塞就又进店忙活了。
谢颂安则一手拿着塑料小凳子,一手拿着热牛奶怔愣在了原地。
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的谢颂安在阿姨的便利店前找了个小角落把塑料凳子放下,坐着喝起了热牛奶。
但因为衣物穿得太单薄,所以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手上捧着的热牛奶将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传递而来,谢颂安蓦地感受到滴在自己手上冰凉的液体。
哦,哭了。
谢颂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习以为常地抬手擦掉了脸颊上的眼泪。
这个时候小电驴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在他附近响起,同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也同时响起:“小朋友?你怎么蹲在这里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