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顾宥听见了本应该离开的朱一成惊悚的喊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随着朱一成叫声而来的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可顾宥此刻觉得自己特别累，他好想把那些难堪的记忆全部忘掉，去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地方。

好想顾女士，好想回家喝上一碗顾女士炖的玉米排骨汤。

顾宥额头上正往外不断地渗出汗水，顺着皮肤流进眼睛里，难捱的刺激感让顾宥紧紧地闭着眼睛缓解不适感。

闭着眼睛的顾宥只能窥见一大片无边际的黑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好想和谢颂安再一起去老街逛逛。

谢颂安……

顾宥将这个名字默默重复了好几遍，胃部的疼痛感似乎都因为这个名字被默念出来而缓解。

“谢颂安！你他吗不要仗着你家有钱就乱来！”

“你给我闭嘴，不是嫉妒我吗？不是讨厌我吗？不是害怕有钱人吗？那你最好这辈子最好见到我的名字就绕道走！”

“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到处乱说，你看你爸妈还会不会有工作！”

厕所外拳拳到肉的扭打声音之中混杂着朱一成和谢颂安的对骂声。

顾宥在听到谢颂安名字的那一刻就直接睁开了眼，不顾自己已然疼得直不起腰的胃部，顾宥咬着牙朝外面喊道：“谢颂安！”

可外面的战况似乎愈发激烈，他没有得到谢颂安的回应。

“谢颂安！别打了！我没事！”

顾宥此时也顾不得去想谢颂安听到了多少又是怎么想他的，只知道他现在要把谢颂安给叫回身边。

谢颂安是年级第一，身上不能背处分……

本来还骑在朱一成身上揍人的谢颂安听到厕所里传来顾宥的喊声偏头躲过朱一成砸向他的拳头，用手指狠狠地抹了一下沾血的唇边。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此时被他打得嗷嗷直叫的朱一成说道：“从今天开始，那件事情给我烂在你的肚子里。我一点都不介意以势压人，但你如果非要继续下去，那你试一试我们两个谁能走到最后。”

放完狠话的谢颂安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自己沾了些灰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顶层那纯靠自然光撑着的昏暗厕所之中。

顾宥在喊完谢颂安之后难受地直接蹲下了身，明明光能透过墙壁上的窗户照进这里，但没有任何一点光愿意将顾宥笼罩其中。

走进洗手间的谢颂安觉得此刻的心痛远远大于朱一成反抗时踹到他小腿的疼痛感，他一步一步靠近顾宥，最后蹲下身和他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顾宥感受到谢颂安蹲在自己面前，费劲地抬起了头。胃部的疼痛此时已经缓解了不少，顾宥借着光看清了现在站在光面的谢颂安。

他的嘴角破了，脸颊也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谢颂安。”

顾宥感觉自己喊他名字的声音都在颤。

明明手背上只是扎了针都会留下好几天都消不掉的淤青，可如今他那白皙好看的脸上此时也有即将褪成难以消散的淤青的伤。

“嗯，我在。”

谢颂安伸手替顾宥抹去了他看见自己时夺眶而出的泪水，喉间紧了紧，最后说：“对不起，不是故意要跟你过来的。但那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错。”

大概是谢颂安这个时候的声音太过于温柔，顾宥哽咽着说：“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在你身边。”

谢颂安想伸手抱一抱顾宥，但在看到自己袖子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脏灰和手指上的血迹时，僵在了半空中。

静默之后他假装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谢颂安轻声问：“想回家吗？”

就像是那天自己发烧时，顾宥带他逃亡时一样。没有问任何事情，只问他想不想回家。

不过顾宥并没有说话，只是又将头垂了下去。谢颂安也就这样静静地陪着顾宥蹲在地上。

上课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传进了昏暗的洗手间中。顾宥赶紧抬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给擦干净，仰起头勉强对谢颂安露出了一个笑容说：“疼吗？我们去一趟……”

说着，顾宥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和谢颂安受伤的地方相同的区域。

谢颂安看着他的动作也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这才感受到疼痛感。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形不高，穿着衬衫的地中海男人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喊道：“谁敢上课时间在男厕里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