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和萧瑟一样的胆小鬼!”
关我什么事?萧瑟眨眨眼。
“…我却比他更怯。”顾瑾匀道,“他应当谢你、谢雷无桀……有你们,他才有了勇气。”
“那你呢!”司空千落声音骤然拔高,“你就从来没有想要托付他人的勇气吗?”
“我…正在学呢。”
李凡松心念一动。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能够让顾瑾匀托付的感受,即使他认为是自己过于自负,然心绪涌动。
几人看见顾瑾匀的手从她发顶收回。
但顾瑾匀此言一出,司空千落显然动容。她眸色逐渐清明,带一种希望般的释然。大概思忖,自己仍有信任她的资格。
“你刚才说,”司空千落开口,声音稳了许多,“从未对我说过假话。”
顾瑾匀看着她。
“但你这种人,看起来像是会把真话裹在好几层话里,让人自己剥。”司空千落出口气,“怪不得与无心和尚和萧瑟聊得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顾瑾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风灌下来,吹得她束起的发尾在风中扯成一道直线。
“我还会再陪萧瑟走一程,你也会在,但我不原谅你。”她说,“——但你不用我原谅。”
“我只是希望,你别再让人受伤了。……萧瑟他——”
“与他何干?”顾瑾匀果然看出,司空千落极爱拿萧瑟作幌。
萧瑟莫名失落。司空长风忍俊不禁。
“保护好自己,千落。是你选择要信任他的。”
“废话,我——……”司空千落咽下话。
顾瑾匀看着她那点细微的变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她没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夜荼的紫紶柄首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你方才第三式转腕时力道偏了半分,是你右肩旧伤未愈。下次出枪时,肩颈再松半寸,枪尖便能再快一息。”
萧瑟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对身边的李凡松道:“你看,她这就开始转移话题了。”
李凡松还红着眼眶,闻言懵懵地点头:“看来师父易怕女子。”
“真是。”萧瑟嗤笑。有时真想同司空千落一般活一次,一言不合就朝那女人来一枪,还不必担心她发怒。自己怎么就不是个女人呢?就凭他这张脸蛋,高低与宣妃慕雨墨一个待遇。
司空长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挑了挑眉:“她倒是会教枪,怎么不教教我家丫头,怎么不跟长辈置气?”
司空千落又憋了半天,终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下次我一定能刺中你。”
顾瑾匀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蹭过她手握枪柄之处:“好啊,我等着。”
“可惜雷兄错过了。”李凡松道。
“你和那夯货倒处得来。”所以你也是个夯货,萧瑟想。他起身,“不看了。”
司空长风无言跟随,神色带几分沉毅,却又似乎极欣慰。
方离苍山,一个雪月城弟子上前通报:“三城主,有客来访。”
“什么客人?”司空长风问。
“是百晓堂的一名女弟子。”
司空长风和萧瑟相视一眼,萧瑟倒心知肚明。
两人一去,李凡松便停在了苍山石阶前,看了看自己方才靠在牌坊前的伞还在,心里想,师父说这是机会,那不能辜负了师父的撮合。
不过他也不能干站着吧?师父下山要觉得他游手好闲了,她可不是那种容易受这种蝇头小事感动的人。
“兰因,起!”
低喝落定,周身气机骤然沉敛。无拔剑铮鸣,唯风雪簌簌穿林。少年身形流转,剑尖划落漫天飞雪,弧光柔和绵长,如水川奔涌。
山巅之上,银月枪鸣断续。
先前枪势裹怨、裹惑、裹郁结,如乱丝缠心。此刻枪鸣清亮干脆,冷冽中透着通透决然。怨仍在,憾仍存,却再也遮不住本心。
李凡松听枪悟心,剑法愈发圆融。
枪意不再困于执念,他剑意亦随之舒展。
“万川秋水。”
步法流转,气机归海。风雪绕身三尺不得侵,落雪近身即散。他心神全然沉入剑招,与苍山、落雪、松涛、枪意浑然相融。
一片细雪飘落眉心,微凉彻悟。
“兰因归寂。”
最后一式心法落定。剑尖轻垂,那点落雪旋落碎裂,融于茫茫风雪。周身桎梏悄然消解,萦绕识海许久的地境壁垒,伴着山巅一声轰然枪震,彻底崩碎化开。
远处古松积雪成片坠落,轰然震地,似小雪崩之势,又似枷锁尽碎的清越长鸣。
风停一瞬,雪静一瞬,天地澄明一瞬。
“竟然在雷兄刚去就入自在地境了……”李凡松心下暗喜,“嘿嘿,雷兄,我可要抢先了……咳咳咳,免娇嗔、免娇嗔!”
终于能够坐下休息少时,他将挂在松枝上的斗篷取下,正要披了去拿伞,转眸时,便见湖蓝明黄两道身影在白雪中。
“你这小道士竟然这就练到自在境了,我不服!”
李凡松双眼一亮:“恭喜司空姑娘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