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起身,将六具尸首拖到墙角,然后他重新回到屋里,点上灯,继续看那本账册。
吴公公从屋里出来,压低声音问道:“小李公公,这是又……又来了?”
“嗯。”李原头也不抬,“第六波了。”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李原翻了一页账册,“可来一波,杀一波,咱家便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吴公公看着他那平静的神色,心里发毛。李原这已不是人了,是一把只需要饮血的刀。
三日后,乾清宫。早朝散了,皇上留了几位大臣议事,朱瑄也在里头候着。李原候在宫门外,垂手肃立。
这三天,他哪里都没去,只在别院里看账册、等刺客。夜里来了三波,一波比一波人多,一波比一波武功高。可都死在李原指下,无一活口。
黄得润似乎也知道了,昨夜没再派人来。可李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正站着,远处传来脚步声,赵靖忠又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贴里,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笑,仿佛那天的事从未发生。
“李公公,”他走过来,“殿下还在里头?”
“是。”李原垂首。
“李公公辛苦了。”赵靖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原,“这是黄公公让咱家转交你的。看看?”
李原接过,展开。信不长,只有几句话:“三日内,交出账册,既往不咎。若不交,福安便是你的下场。”
不知怎么的,李原就是能察觉出写信之人心情的烦躁。当然,送信之人也是。
李原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赵公公,咱家有一事不明。”
“李公公请说。”
“黄公公为何非要这本账册?”李原抬眼,“以黄公公在司礼监的地位,便是这本账册递上去,也未必动得了他。他何必这般着急?”
赵靖忠笑容微敛:“李公公,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咱家只是好奇。”李原淡淡道,“赵公公若不便说,咱家不问便是。”
赵靖忠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李公公,你可知道,黄公公为何非要下令杀福安?”
“咱家不知。”
“因为福安手里那本账册,不只记着赵某人的事,还记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记着黄公公与白莲教往来的事。”
李原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不知:“赵公公说笑了,黄公公怎会与白莲教有往来?”
“信不信由你。”赵靖忠拍了拍他的肩,“李公公,咱家劝你一句,把东西交出来,大家都好过。不交,你活不过三日。”说罢,他转身离去。
李原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里全是冷意。
黄得润与白莲教有往来,已踩到了皇上的逆鳞。皇上最恨通敌与谋逆,和当初的曹敬一样。难怪黄得润拼命要夺回去。
他正思量间,乾清宫门开了。朱瑄从里头出来,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有一丝疲惫。
“走吧。”他看了李原一眼,“回府。”
轿子里,朱瑄闭目养神,忽然开口:“赵靖忠又来找你了?”
“是。”李原点头,“他让奴婢三日内交出账册。”
“你怎么说?”
“奴婢说,不知什么账册。”
朱瑄睁眼,看着他:“李原,那本账册,你打算怎么办?”
李原沉默片刻,方道:“奴婢想递上去。”
“现在?”
“再等等。”李原摇头,“奴婢想等到黄得润和赵靖忠再动手的时候。他们一动手,奴婢便递上去。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他们百口莫辩。”
“可你若递上去,便是与整个司礼监为敌。”朱瑄缓缓道,“司礼监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奴婢知道。”李原抬眼,“可奴婢有殿下。”
朱瑄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他闭目,“本王等着看你这一刀。”
当夜,李原正在值房里整理账册,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他推开后窗,一道灰影飘然而入,是灰衣人。
“李先生,”灰衣人压低声音,“出事了。”
“何事?”
“小顺子……死了。”
李原瞳孔骤缩:“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