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初然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低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的手却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陆知予的手,放在桌子下面。
陆知予的手心瞬间沁出汗水。
她能感觉到蔚初然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指腹的薄茧,能感觉到那只手握着她的手,不紧不松。
她的手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抽回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疼。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地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蝉鸣声此起彼伏,带着夏日特有的热烈和躁动。
炙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跳的失衡。
后面的日子,算是陆知予过得最为幸福的时光。
有了蔚初然的庇佑,陆家的人也不敢轻易欺负她了。
虽然还是有人在背后蛐蛐她,说她只是蔚初然的玩物,说蔚初然迟早会厌倦她,丢弃她。
但那些话,陆知予都充耳不闻。
她只记得蔚初然对她的好。
那些细节,一件件一桩桩,她都记在心里。
记得蔚初然给她整理被子时的温柔,记得蔚初然把药抵在她唇边时的耐心,记得蔚初然拉着她的手走在校园里的背影,记得蔚初然每次累了就挥挥手让她过去抱抱的习惯。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心里,却比什么都重要。
那段时间,蔚初然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蔚初然的姐姐因为成绩太差,被送去国外留学镀金了。
那是陆知予第一次见到蔚初雨。
在校门口,三个人擦肩而过。
蔚初雨的目光落在蔚初然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妹妹,更像是看仇人,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陆知予只是匆匆一瞥,就被那眼神里的寒意惊得后背发凉。
第二件,是蔚成周心心念念的位置没有落在他头上。
他不仅没升上去,还被发配到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副总位置,明面上是副总,实际上一点实权都没有,就是个摆设。
那天,陆知予第一次跟着蔚初然来到蔚家的公司。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发现对面就是陆家的公司,两栋大楼隔街相望,对峙着。
那时候她还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才知道,蔚家和陆家针锋相对多年,就连公司选址都是故意的,就要对着干,就要面对面,就要让对方每天一抬头就看见自己。
那种敌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陆知予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是她血缘上的家。
但那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
陆知予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纸杯,杯子里是温热的水,她不敢乱碰周围的任何东西,那些花瓶,摆件杂志,每一样看起来都很贵,都和她格格不入。
她只是尽可能安静地坐着,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还是会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待客厅很大,装修简洁却处处透着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她不认识是谁画的,只觉得很好看。
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叶片油亮,被照顾得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她等了很久。
蔚初然一直没有出来。
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期间有人进来给她添过两次水,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来过。
最后是司机来接她的。
“二小姐说她还有很久,让我先带你回家。”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
陆知予坐在后座,想要问什么,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的喉咙发炎已经治好了,但太久不说话,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或者说,她本来就不会说话。
那些音节在喉咙里打转,却怎么也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再问二小姐吗?”他说,“她说她还有很久,就让我先带你回家了。”
陆知予安静下来。
她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暴雨。
雷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要把玻璃砸碎。
陆知予缩在蔚初然的床上,抱着被子,等蔚初然回来。
她等得昏昏欲睡。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她靠在枕头上,半梦半醒之间,时间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