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滚!”
斥骂者正是当今东厂督主,最高地位掌印太监,温慈。
东厂督主有个听起来慈悲为怀的名字,本人长得也是颇具禅意,高大白皙,细皮嫩肉,看起来不像个东厂头子,倒像是寺庙里笑眯眯的弥勒佛。
青衫太监听了厂公这话,如蒙大赦,跪在地上磕头向肃宁帝告罪几声,忙不迭滚了。
等到青衫太监的身影从御书房门槛处彻底消失了,温慈才陪笑着又给肃宁帝研了片刻磨,柔声细语道:“陛下莫急,手下人不懂事,怕是误报了些情况,想来魏大人掌管锦衣卫衙门多年,不应那么没有分寸的。”
肃宁帝笑了笑,将狼毫从手里搁下,轻描淡写道了句:“没事,随他去。”
这话一出,温慈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不觉茫然一晃神:“啊?”
“他对朕心中有气,又不好发作出来,便借着此次办案的由头,欺负朕的儿子,泄愤罢了。”肃宁帝宽容道:“朕就当不知道,往后也不必再报。”
温慈神色裂开,犹豫道:“可燕旌三殿下毕竟是皇子,是陛下您的血脉……”
肃宁帝一摆手,桌畔烛火在帝王眸中掩映闪烁。
“一个儿子罢了,怎能同魏停渊相提并论。”
……
燕旌昏昏沉沉的被人放在马上,缓步向前。
意识朦胧中,他迷糊着向后靠去,正好被身后一个温暖而泛着幽香的怀抱接住了,燕旌鼻尖一酸,小声呜咽着喊了声:“娘……”
“你喊我什么?小殿下。”魏停渊散漫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燕旌蓦然一惊,从失血过多的幻境中清醒过来,只见他正整个人蜷缩着坐在马上,身上的单衣在拖拽过程中被弄的破破烂烂,他方才冷的受不住,一味的往身后那人的怀里钻。
魏停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攥着燕旌的腰身,跟他同骑一匹马,防止他掉下去,对于这可怜少年意识模糊间向后寻求温暖的举动也不阻止,就任由他依靠,甚至默许了他挤进自己飞鱼服的外衫间避风。
燕旌浑身狠狠打了个哆嗦,神志清醒过来的瞬间就要挣扎下马:“放开!我不跟你坐一匹马。”
紧接着就被魏停渊单手扣住腰身,指腹用力在他方才蹭地时所摩擦出的伤口上狠狠一按,燕旌立刻痛的弯下腰去,再没力气挣扎了。
“别动。”魏停渊懒洋洋的吩咐:“不然臣有的是办法治小殿下的毛病。”
燕旌伏在马背上,拧过头狠声道:“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残忍,上来就要用这些酷烈手段折磨人?”
魏停渊大概从入仕以来,就没听过这么可爱的骂人话语,不觉颇为新奇,忍不住低头多看了这少年两眼,然后回答道:“因为臣是锦衣卫啊。”
“残害忠良,施加暴力,把朝廷搅得鸡犬不宁正是本职。”魏停渊晃晃悠悠的在马背上道。
燕旌又疼又冷,但仍然气急败坏的试图讲道理:“你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你为何还——”
魏停渊放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再次加大力道攥紧了,燕旌立刻失声,虚弱的瘫回马背上了。
“因为臣就喜欢看这种场景。”魏停渊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就喜欢看那些如同小殿下这样原本天潢溃胃,高不可攀的人,一朝失势,跌进土里,跪地求饶的模样。”
“每每看到那种场景,臣都会不可自抑的心潮起伏,难以平静。”魏停渊靠在他耳后,吐气如兰,宛若嘶嘶吐信的毒蛇。
“殿下可知晓个中滋味?”
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雨,燕旌浑身混着血污,再次被浇的透湿。
他苍白削瘦的五指骤然攥紧了马背上的鬃毛,缓慢的摇了摇头,开口回答:“从前不知道。”
“但是往后,若是我能从诏狱里活着出来,定要魏大人……将今夜折辱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