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葆神色倏冷:“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锦衣卫都是一群废物。”
少年眼中讥讽之色太过冷厉,激的张葆险些没压住火,绣春刀一震而出,直指燕旌咽喉:“住口!”
“你已是戴罪之身,进了我北镇抚司,就是死人一个,你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三皇子,敢如此放肆么?!”
“错!”燕旌断喝道:“我虽是皇子,却并非金尊玉贵。”
“你们抓不到凶手,便随意诬赖我,只因我母妃犯错早逝,在朝中亦无依无靠,你们便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栽赃于我,因为你们知道,只要将我带回诏狱,重刑之下,我必承受不住皮肉之苦,便可屈打成招。”
燕旌拖着手腕脚腕上的镣铐,一步步朝张葆逼近过去,绣春刀的锋刃死死按在他脖颈的皮肉上,他却恍若不觉。
“一个母妃被杖毙,自己被幽禁多年的皇子,看着宫中其他妃嫔与父皇其乐融融,于是心生嫉恨,故而动手杀之,多么合理的故事。”燕旌一字一句的张口道,雨水从他英挺而尚待青涩的脸上淌落而下,透出几分冷硬的雪光。
张葆朝燕旌晃了晃手中的绣花鞋,叹息道:“殿下,你现在同下官说再多也无用,不过是困兽之斗。
“有什么话,殿下留着回诏狱说也不迟……来人,给我们三殿下戴上重枷,带回诏狱,交予指挥使大人审问。”
“如此这般,你们便可向我父皇交差了。”燕旌冷笑:“指挥使又如何?诏狱又如何?”
他晃动着铁索凑近了张葆,挑衅至极道:“锦衣卫,不过一群酒囊饭袋。”
“锦衣卫指挥使,酒囊饭袋的头头罢了,他也配审我?”
……燕旌此话一出,四下全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震惊的难以出声。
这半大少年方才骂锦衣卫指挥使是什么?
当朝锦衣卫指挥使,名叫魏停渊,乃是朝中三品武将,同时掌管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深得皇帝器重恩宠,除了位高权重以外,此人在坊间更以作风毒辣,手段残忍而闻名。
据说只要进过锦衣卫诏狱的人,至今无一人存活。
诏狱中刑罚酷吏层出不穷,传言魏停渊平时的一大爱好,就是在北镇抚司研究折磨人的法子,剥皮剔骨,头颅灌酒,无所不用其极。
朝中大臣见此人如同见到了阎罗王,无一不闻风丧胆,上朝下朝都避着走,生怕被锦衣卫找上门来。
而此刻,竟有人敢当着这么多锦衣卫的面,骂最高指挥使魏停渊,乃是酒囊饭袋的头头,不配审之。
张葆只觉这小皇子自知死到临头,已然疯魔了,当下也不与他纠缠计较,抬手一挥,示意众手下直接带人回北镇抚司复命。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劲风破空而来。
那是一道闪着冷光的金箔,飞驰而至的瞬间,骤然打在燕旌结实挺直的肩膀上,又深又重的在他的血肉里,飞溅起一泼猩红的血花。
燕旌痛叫一声,登时捂着肩膀踉跄跪地,血水从指缝间汩汩流淌,他满面痛色,嘴唇惨白,在雨夜里朝着金箔所射来的方向颤抖着抬眼看去。
那是一个身长玉立的年轻男人,单手执一柄油纸伞,骑在马上。
马儿依靠在漆红的宫墙旁侧,被雨水浇的不住嘶鸣,那人半边脸颊被油纸伞遮着,只露出下半张白皙冷硬的面容来,握着伞柄的手骨修长润泽,漂亮的宛若玉质。
燕旌跪在雨幕里,一时间竟看的呆住了。
身后张葆等人纷纷朝那人下拜行礼,恭恭敬敬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此人就是魏停渊。
魏停渊身后还跟了一众随行的锦衣卫校令总旗,见状纷纷上前进入行宫院落,帮忙收尾整理。
魏停渊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轻轻一拍马背,策马缓步上前。
立刻有人在旁边候着,随时准备扶指挥使大人下马。
魏停渊走到院中张葆和燕旌的面前,这才翻身下马,手下立刻将备好的纸伞挡在他头顶,不让他淋到一滴雨。
燕旌忍着疼,擦了一下眼睛里的雨水,抬起头望向来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魏停渊的面容。
面若凝脂,肤净如玉,眉眼冷隽,飞鱼服色若彤云,将他单薄微抿的嘴唇一衬,美的像画一样。
传说中的地狱阎罗魏停渊,长得竟是这副模样?
只可惜长得再美,也是歹毒心性,蛇蝎心肠。
下一个瞬间,燕旌当胸一痛,只觉身前一股大力袭来,又狠又重,直接将他震飞出去数米远,连着身上沉重的铁索一起,狠狠砸在地面上,半天都没能站起身来。
“呃啊……”燕旌伏在地上,口中腥甜翻涌,几欲痛的晕过去。
紧接着他的下颌就被人居高临下抬了起来。
魏停渊轻轻勾着他的下颌,在雨中俯下身来,声音又轻又柔的开口了。
“三殿下,你方才在这里,可是骂了我一句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