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能呢！”老头儿摸着胡子笑：“老夫说的都是实话，只要仙姑你节帅面前多为老夫在美言……”

话说到这份儿上，花潮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这种事常有发生，她常常收到各种各样看起来牛鸡哄哄实际上毫无用处的礼。

不出意外，等会儿还会有更多的人来送年礼。

花潮一般会挑拣着收，她越挑拣，下次收到的东西就越好。

不过老头儿都一把年纪了，难为他编出如此儿科的故事骗她，花潮就收了他的含情丹。

老头儿见她收下，开心地捋着胡子走了。外人都说花仙姑脾气暴躁，送的礼不对会被她的婢女打出来。

他来的时候他不抱希望，但没想到仙姑居然收了。他笑得合不拢嘴，这足够给道友们吹好久的牛了。

老头儿走后，如花潮所想的一样，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同僚送礼。

花潮挑挑拣拣，收了几包上好的茶叶、几坛契丹的草原美酒，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等差不多没人了，花潮随意捡起一把玉牙扇把玩，“这个不错，流苏很漂亮，扇面的梅花玉雕也很传神。不过没什么用，每年都是这些，无聊透顶。”

她把玉牙扇扔开，无聊地倒在软椅里盯着漏刻，计算着下值的时间。

这时，忽然又有人敲门。

花潮眯起眼，居然还有人要送礼。

进门来的人和之前的每一个一样，只认得脸，叫不出名。

不过他明显比前面的聪明得多，似乎猜到花潮不会记得他们这些喽啰，上来就先自报家门：“我叫大牛，因为我家是养牛的。我在仙露坊干捡药的活儿，仙姑炼丹的药材，全都是我挑拣的！”

他的笑容憨厚老实，没想到也会搞人情世故这一套，花潮看向他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来了兴趣，“大牛？你要送我什么？”

似乎没想到花潮会主动问，大牛眼睛一亮，嚯地亮出深藏在后的年礼，“当当！仙姑想不到吧！”

“……”

看着那粗壮的一大只牛腿，花潮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的确意想不到，看来自己收礼太简单了，让他们什么东西都敢往她面前送了。

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心情，老实人大牛没看出花潮的脸色沉了下来，还在解释新的一年吃牛腿可以像勇敢牛牛一样直接飞升，让仙姑得道成神。

花潮的耐心消耗殆尽，正想暗示惊枝把他踹出去，大牛突然着急地说：“仙姑，我先走了，家里的母牛发疯了，我得赶紧回去照看，东西我给您放这儿……”

‘发疯’二字像一根弹簧，猛地弹到花潮的神经。

她快要爆发的脾气瞬间熄灭，大呵一声：“等等！”

已经走到门边的大牛回过头来，“仙姑还有何吩咐？”

花潮坐直身，紧紧盯着大牛：“你方才说，你家的母牛发疯了，为什么？”

“啊，因为它刚生下来的小牛犊死了。”不明白她为何问起此事大牛疑惑地挠挠头。

花潮不解地皱眉：“为什么？”

“因为牛犊死了啊，牛犊。”大牛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得团团转。

看这样子，是不能指望大牛能说清楚二者关联了。

花潮拧眉沉思，“你是说，牛犊死了，母牛伤心，所以疯了？”可是冯尽灯险些被她的竹竿砸死，也没见他发疯啊。

“对！”大牛咧嘴大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仙姑！”

一旁的惊枝察觉花潮的异常，上前一步道：“牛虽是动物，却也有为母之心。失去子嗣，悲痛过度，自然发疯。”

花潮忽然福至心灵，激动地道：“那人也是一样？”

“不错，但是仅仅因为失去牛犊，恐怕不足以让母牛发疯。除非是大喜大悲，交织过度。”

说到这里，花潮已经明白了。

动物一般在春夏产子，母牛却在寒冬生下牛犊，可见她极难受孕。

好不容易怀上牛犊，几百个日夜都在等待牛犊出生，此乃牛之大喜。终于产下，牛犊却已经死去，此乃牛之大悲。

二者交织，大起大落，母牛才会疯掉。

花潮想起了中举后疯掉的范进。

可是花潮觉得，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因为当年绝芳死的时候，她也很痛苦绝望，可她也没精神失常。可见‘发疯’一事，若是究其根本，并非悲喜主导。

花潮身在局中实在是越想越茫然，她沉思片刻，或许该去问一问绝芳的看法。

绝芳作为局外人，肯定比她这个局内人更容易想透。

想到此，花潮迫不及待收工，带上惊枝回府。

只要弄清楚，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杀了冯尽灯一雪前耻，然后回到她的草原，无忧无虑当她的草原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