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居然还在笑,花潮几步冲过去,穿过笼柱提起他的衣领尖声道:“刘仁恭从你出生就把你丢在这里,要不是白毛照顾你,帮你舔头发,给你取暖,你早就死了!就因为一顿饭?你杀了它?”
花潮想起从前绝芳的横死,忍不住哽咽,“冯尽灯,你到底是人吗?”
“只是因为一顿饭吗?”冯尽灯垂眼呢喃:“以前他们经常故意只给白毛的食盆添饭。有次我饿了很久,那时我还小,没有力气跟白毛抢饭,差点被饿死。”
“这次我不知道你会故意饿我多久,我不能巴巴等你,更不能饿死,只有杀了它。这样也好,再也不会有人故意只给它添饭了。”
冯尽灯慢慢扯开开花潮抓他衣襟的手,一眨不眨看着花潮,眼里一片灰色。
花潮的心口突然一梗。
冯尽灯的确可恨,白毛也的确无辜,硬要说的话,故意饿他的事儿还是自己做出来的。
花潮一时间不知谁对谁错,张着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看着失去温度的白毛,杏圆的眼里渐渐泛起泪光。
这时,冯尽灯突然朝她伸手。
花潮一顿,猛地回神退开,才发现冯尽灯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
花潮心脏缩了缩,怒眼瞪他:“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可真有意思,同情一条狗,却不觉得我可怜。”
“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可是怎么办,你再同情它也已经死了。”冯尽灯惋惜地叹一口气,盯着花潮苍白的小脸:“你现在是不是气得快要厥过去了,无能狂怒得快要发疯?”
花潮没想到他又把自己对他说的话还给了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记仇。
花潮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别忘了此行的目的:“你到底是什么人?白毛是北地犬,在契丹都是用来放牧的,它们那么凶猛,你却一只手就能杀了它?”
“我能是什么人?我是小娘的继子啊。”
“你不肯说?”
“我也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它叫白毛的?它的名字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冯尽灯看来的眼神骤然变冷,“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叫冯尽灯的?你先答,要是满意了,我便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花潮一愣。
方才太急躁,一不小心把名字喊出来了。
见她不回答,冯尽灯道:“所以你看,是个人都有秘密,又何必问得那么详细呢。”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花潮转而问:“你把白毛杀了,以后,谁给你取暖?你打算冷死吗?”
“以后?”冯尽灯像是听见笑话一般,低低笑出了声,“我只想先吃下这顿饭,熬过这一冬。至于以后,我没有资格想。”
花潮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
见他穿着单薄的夏衣,未经打理的长发垂下来,半遮住阴郁的一双眼睛。他脚边放着脏兮兮的食盆,里面只有白毛分量的饭食,看来是绝芳仿照了自己中午的做法。
现在这个世道,连人都能拿来做军饷,何况是一条狗。
若非走入绝境,谁又愿意这么做。花潮深深看了冯尽灯一眼,心情复杂地再未多说,捡起自己的伞离去。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簌簌的风雪声。
冯尽灯抱住自己的双膝蜷缩到白毛的身边,仰头看着漫天飞下的雪,长发遮挡住的眼睛漫出点点灰郁。
他在心里计算元宵的日子。、
只有不到十日,等今年春节一过,元宵到来,他就能杀了花潮,乘坐时空航班回到原来的地方。
虽然在那个地方,他也没有家。但至少,再也不需要在残酷黑暗的古代,忍受无休止的虐待和折磨。
为了这一天,冯尽灯已经等了太久。
出发之前,未来时空局监测到地球未来将在二十年后,迎来类似寒武纪的寒潮,生物链全部灭绝。他们会提前两年飞往外太空寻求活路,并不会等冯尽灯完成任务。
而今年是冯尽灯出发后的第十八年,也是地球寒潮来临,他们撤离往太空的时间。
所以他只有今年这一次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接他回去。
元宵灯会上,花潮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