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聊什么?”
“聊聊陆栩栩的教育问题。”
“陆栩栩的教育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陆期期呛道,她何尝不知余屿舟对陆栩栩有多好,余屿舟这两年给陆栩栩送过许多学习用品、电子产品,尤其是AI产品,一出新款立刻让小李送来,好几次陆期期将东西寄回了余味集团,第二天又原封不动地送回。陆期期只能在小本本上记账,这些礼物,光是陆期期能算出来的金额便高达上百万。
“恐怕余董对陆栩栩太过关心,已经超出了我们家庭能承担的回报了。”
“上车再聊。”
陆期期还是不动,余屿舟顺手将她的电脑包一夺,朝路边的一辆兰博基尼跑车大步走去。
“还我的包!”陆期期追上去,夺包无果,才无奈地钻进了低矮的副驾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选一辆跑车,两人的座位离得不要太近。
扣好安全带,陆期期有些忐忑不安,觉得违背了审计纪律,产生了一种犯罪感。想了想,她还是拿出手机准备跟周宰夫报告。
体制内的两年,教会她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无论大事、小事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周审,我准备跟余味集团的余董吃饭,是私人饭局,与工作无关。如您需要,我可以全程录音,然后发给您。”
“不必。”几乎是秒回。
陆期期几乎能想到周宰夫那张板着的脸,看到这条信息会有多生气或是失望。
为求心安,陆期期还是启动了包里的录音笔,这是作为一个审计人员保护自己的常见措施,也是到时候撇清和余屿舟的关系最好的证明。
想象中的飙车并没有到来,也许是因为下雨,余屿舟开得很稳,一路开到醉白路的那间意式餐厅,他们第一次争吵的地方。
还是那间隔间,还是一模一样的香煎海鲈鱼和小牛排套餐,余屿舟脱掉外套,坐回桌前,问:“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陆期期看着他不说话。
“因为那晚大雨,我把你丢在这里,我经常后悔,我想回到过去,回到这里,我想告诉那个陆期期,你是对的,是我错了。”
原本这番话让陆期期有些触动,但想到录音笔,陆期期说话便慌乱起来:“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也没放在心上,希望余董也不要放在心上。我现在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也有自己的——”
陆期期顿住,余屿舟手指一抖,餐巾落在了大腿上,他害怕跟着出口的两个字会是“家庭”。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都不必陷在过去里,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不,我一点都不好。这两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时,服务员开始进进出出,前菜、主食、汤品、甜品,一轮接着一轮。
这段沉默长达半个小时。
余屿舟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刀叉,小牛排则渗出诱人的粉红色汁水,混着黑松露的独特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把陆期期看得毛骨悚然。
但陆期期着实饿了,不顾三七二十一吃了起来。
吃着一块提拉米苏,陆期期发现不对劲,刚刚貌似吃过一份了,环顾桌面,难不成自己把余屿舟的那份提拉米苏也给吃了?
陆期期的脸登时红了,小勺在手里无措一晃,“提拉米苏你还想吃吗?我补给你一份。”
“补给我?”余屿舟短促一笑,伸长手臂将那份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拿到自己面前,两口就吃完了,“你要补给我的……可不止这一份甜品。”
“喂!我吃过的!”
余屿舟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白色奶酪,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怎么?你吃过的东西我吃得还少吗?”
“……能别这样说话吗?”
陆期期祈求的正经对话一句都没有,更离谱的是,他忽然问道:“你喜欢周宰夫?”
“什么?我怎么可能——”
不待她说完,余屿舟打断道:“不喜欢就行,你不可以谈办公室恋情!”
“!”他一定是故意的,陆期期气得直接将录音笔给关了。
回到车上,余屿舟发神经似地将跑车敞篷打开,冬日寒风唰地钻进衣服的缝隙,陆期期抱着臂打冷颤,“有必要敞开吗?”
“你住哪?”余屿舟明知故问道。
“审计署家属院,在——”
话音未落,车子呼啸而去。
抵达家属院院门口时,陆期期的脸和手指已经冻成了冰块,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报复自己!
余屿舟下了车,仰着头打量起来,几栋上世纪末建的老式居民楼伫立在冰凉的夜色里,外墙斑驳,脱落的墙皮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陆期期,你住在这里,真的比在我那里,要过得更好吗?”
陆期期垂下眸:“是。”
这个“是”字触怒了余屿舟,他转过身,仿佛扛着一把数米长的大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陆期期——
“你有良心吗?”
陆期期晃着脸,一步步后退。
余屿舟大步向前,扯着陆期期的制服衣领,“你的心在哪里?”
制服扣子掉了两颗,余屿舟又抓着里面雪白的衬衣领,指尖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你扪心自问,你爱我吗?这两年你爱我甚过其他人吗?”
他一步步逼问,男人野兽般的侵略性暴露出来,陆期期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冰凉的大手却强迫着她去与那双幽暗、深不见底的瞳孔对视。
“你爱我,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可以伤害我、拒绝我、抛下我,可是你无法否认……你爱着我。”
陆期期败下阵来,手指捏着他的手掌,“放开我。”
“陆期期,我爱你,我还爱着你,我……”相较前面的话,这一句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带着浓烈的乞求与卑微,他将陆期期扯到胸前,呢喃道:“我爱你,甚过世间。”
这时,一束车灯闪来,陆期期顾不得回应,一把挣开了余屿舟,逃也似地一口气跑回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