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星琉的问题,她只是重新阖上了眼,靠在软枕上,淡淡道:“继续弹吧。”
这便是不追究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掠过心头,星琉重新拨动琴弦。这一次,流淌出的是一支轻柔宁静的西域小调。
她甚至轻轻启唇,用西域古老的语言,低声哼唱:
“睡吧,星星
阿尔汗的弦松了轴
阿帕用眼里的深井水
酿你梦里的甜葡萄沟
沙漏的细腰被她扶稳了……”
嗓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像母亲在婴孩耳畔的呢喃:
“时间躺在你腮边打盹
这床月光毯子啊
是她用二十年青春
纺成的,永不收针……”
最后几字轻若叹息,消融在寂静的殿中,缠绵的琴音亦随之缓缓低回,最终归于沉寂。
整座大殿静谧无声,连光阴都放缓了脚步。
星琉抬眸望去,只见东方靖澜斜倚榻上,呼吸匀净绵长,长睫轻垂,竟是浅浅睡了过去。
那张素来覆着冷峻威仪的容颜,此刻卸下了所有锋芒,漾着毫无防备的安宁。
只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片刻,东方靖澜的睫毛颤了颤,便倏地睁开了眼睛。初醒时的迷茫迅速褪去,只是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柔的余韵。
“方才那曲子叫什么名字?”
星琉轻声答道:“回殿下,叫《月光绸》,是西域的母亲唱给孩子听的摇篮曲。”
“摇篮曲……”
东方靖澜低声重复二字,眸色沉如长夜,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晦暗,语声轻淡得近乎漠然:“我的母亲……从未给我唱过什么摇篮曲。”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翻涌。星琉放下箜篌,走到凤榻边,然后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仰起头,深深地望着东方靖澜:“如果殿下不嫌弃,以后阿琉天天唱给殿下听,可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东方靖澜死寂的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的涟漪。
东方靖澜凝视着跪坐在脚边的少女。烛光下,她红发如焰,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她素来冷硬淡漠的心腑,在这一刻一寸寸松软化开。
她见惯人心诡谲,万事皆无所眷恋,可眼前这小小一人,捧着满腔赤诚奔赴而来,纯粹、热烈,是她孤寂岁月里猝不及防撞来的一束光,是她冰冷人生里最难得的珍宝,让她忍不住想要妥帖珍藏、万般纵容。
良久。
星琉屏息等待,以为会等来淡漠的回绝,却听头顶传来一句极轻的应答。
“嗯。约定好了,谁都不能反悔。”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揉碎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