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宫女端来一盆温度适宜的清水。太医令用棉布蘸了温水,轻轻敷在绷带上,耐心地浸润着。
温热的水汽透过绷带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星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
终于,粘连处被温水浸润软化,太医令用镊子夹着绷带边缘,极其缓慢地将其揭开。
随着最后一点布料被剥离,伤口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只见星琉左臂内侧,白皙的肌肤上,赫然是数道交错的、狰狞的伤痕!伤口并不深,但面积颇大,皮肉翻开,边缘因为反复撕扯而红肿溃烂,渗出丝丝血水。
这绝非琴弦那种细韧之物所能造成的创面!
太医令仔细查看了片刻,脸色变得凝重而古怪。他退后一步,躬身对东方靖澜道:
“启禀陛下,此伤……绝非琴弦所划。琴弦割伤,伤口应是细长、边缘相对整齐的线状。而姑娘此伤,边缘呈不规则锯齿撕裂状,且有反复抓挠、未曾愈合之象。依微臣所见……此伤更像是……被指甲用力抓挠、撕扯所致!”
“指甲……抓挠?” 东方靖澜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她一步一步,走到星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如刀,剐在她的脸上、身上,最后定格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阿琉,” 弯下腰,她凑近星琉,凤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你告诉朕,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 她几乎是低吼出声,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星琉没有受伤的右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星琉疼得闷哼一声,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滔天的怒意,看到了被欺骗的寒心,也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
“是……是……” 星琉的声音细若蚊蝇,无法抑制地颤抖,“是民女……一时不慎……”
“不慎?” 东方靖澜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不慎到用指甲将自己手臂抓得血肉模糊?不慎到需要反复多次,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你当朕是瞎子,还是当你自己是傻子?!”
突如其来的怒火,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内,让一旁的太医令和医女都骇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星琉也被这暴怒吓到,东方靖澜鲜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斥责。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东方靖澜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你为什么要如此伤害自己?是这宫里还有谁给了你委屈?还是朕……待你不够好?!”
最后一句,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给了她庇护,给了她纵容,甚至……给了她连自己都心惊的过分关注。可这小东西,竟用如此愚蠢、如此残忍的方式,来回报她?!
星琉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能说什么?说是因为恨你,因为无法面对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悸动,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煎熬与撕裂,所以用疼痛来惩罚自己,提醒自己?
不,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决堤,无声地、绝望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