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萤偷摸摸去看明显松口气的主子,又想起那日旁人惊讶望她的目光,暗暗感慨:王妃可真是见多识广啊,连那玩意都知晓。
*
翌日。
安子夜起身时,风雀已在屋外候了许久。
据闻飞萤是想入内通报的,是这姑娘不肯扰她休息,坚持等在檐下。
她来回打量着话虽不多但在某些时候却格外执拗的风雀,不由一笑,将手旁的锦盒往前推了推。
“拿着吧。”
风雀感激地望她一眼,跪在地,“王妃今日的恩情,风雀日后必赴汤蹈火以报。”
“不必,服下解药,若确认无碍就离开,我不需你报什么恩,给你解药,也只是因你曾助过我。”
风雀不甚理解这话,更想不起自己何时助过王妃,可见贵人似无意多解释,就也不便往下追问。
“风雀自幼无亲无故,孤身一人,离开王府已无处可去,还望王妃能将风雀留在身边。”
安子夜闻言垂了垂眼帘,“做暗桩并不容易,难得恢复自由身,天下之大,多的是你没见过的风景,你何不随意走走?总能寻到喜欢的地方,喜欢的事。”
风雀不解,反问:“王妃喜欢这些?”
“喜欢啊,很是自在有趣的。”
“那风雀以后可陪着您去。”
“……”安子夜哭笑不得,只觉方才那一番话好像是白说,“那我且问你,此前你不做暗桩时,都会做些什么?”
“习武。”
“还有呢?”
“习武,辨毒,察言观色,素秋是农家女,故洗衣烧饭女红也要学,还有宫中礼仪和……”
安子夜耐心听姑娘絮叨说一堆,直至最后,听见的也都是学这学那。也不怪她不愿离去,若日日看的学的都是这围墙里的东西,又如何能理解围墙外广大天地的壮丽美好?
察觉她的异样,风雀收了话口。
“可是风雀失言,惹了王妃不快?请王妃责罚。”
安子夜叹口气,“我没有不愉快,起来吧。”
风雀一动不动。
“王妃,风雀愚笨,会的东西不多,但定会竭力护您安危。”
“我知道了,不赶你走,起来。”
姑娘眼底这才露出一丝安心,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解药服下。
“如何?”安子夜下意识询问,可还没等到回复,她便又摆手,“算了,你感觉无用,还是得大夫下定论,等下你出府去医馆看看。”
风雀听话地颔首。
不说身手,光论察言观色的功夫,风雀属实厉害,且话又不多,会的本事也全面,安子夜很快便明白,这姑娘为何能在坤宁宫潜伏如此久。
早食刚过,叶羽又来院子里催。
安子夜摁住了提步就要跟上她的风雀,将人推给飞萤和念春。
“趁我不在,好好教她镜霄苑的规矩。”
撂下这一句,便悻悻往清月阁去。
她踏入阁内时,青年正坐于案前抚琴,曲音温润如水,搭上他那一身无瑕白衣,竟迎面扑来一阵深山遇仙人的错觉。安子夜前世便喜听他抚琴,是以未打扰这琴音,轻步坐在自己的桌案前,静静听着。
曲毕,裴宁轩看过去,温温一笑。
“过来。”
看这架势,是打算教她抚琴,安子夜的好心情顿时就无了。她一面磨磨蹭蹭走近,一面问道:“王爷怎么想起教我这个?”
“自然是怕王妃的那些小招式在以后的宴席上就不灵光了。”
知他是在讥讽她烫伤手腕的笨拙一举,安子夜撇撇嘴,不情不愿在旁边坐下。
“就算王爷不如此做,我也是有这打算的。”
“哦?没看出来王妃倒是很用功。”
安子夜白他一眼,抬起双手,直愣愣就往那琴弦上落,勾起一阵刺耳噪音。
裴宁轩无奈,一手遮耳,一手持扇将那两只爪子给拨开。
“你是丝毫不会?”
“我会啊。”安子夜想也不想便答。不过她只会那一首罢了,且即便会,现下也是一个音都不敢弹。
只当她在狡辩,裴宁轩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宽阔的身躯从后将姑娘围在里,牵起她的手打算一个音一个音去教。
“想学什么曲子?”
安子夜认真想了想,“《月思》吧。”
此曲裴宁轩略有耳闻,是那日花宴上冯二姑娘所弹,他有些好奇:“为何是这首?”
“皇后喜欢。”安子夜理所当然答,“我若学会,日后身份被识破,我就想法子为她弹上一曲,兴许一高兴,皇后就放下杀念,留我在坤宁宫当个乐师耍耍呢?”
“……”裴宁轩闭了闭眼,轻叩了下姑娘的额,没好气地驳回,“没听过,不会。”
“你这都不会?唉,行吧,那就学个厉害的,让我技惊四座,叫她们都后悔怂恿我,最好是往后再不敢撺掇我碰琴,有吗?”
青年抿唇不答。
或许,让她装病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