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涉人族纷争的铁律是许恕亲自定下的,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没有缘由的情况下打破,更何况,她本就重伤未愈,若擅自插手,过多干预,因果轮转,只会招来难以承受的反噬。
日本兵在人群外晃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动,又骂骂咧咧地朝着别处去了,直到日本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墙根下的百姓才敢发出压抑的啜泣。
许恕默然,脑中却在迅速思考,这般苟且求生的芸芸众生,是否还值得她去舍命守护。
回过神时,许恕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观楼下,上午的喊客员见许恕停在阶下,忙迎上去,许恕给了票钱,找了个视线好的位置。
刚坐下一会儿,便见几名身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手里扬着《木兰从军》的海报,说说笑笑着从许恕身边走过。
他们眼中那明亮鲜活的神色,是一种与这惶惶乱世格格不入的明媚,许恕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两军对阵,花木兰身披铠甲,横枪立马,锣鼓声震得心头发烫。
许恕正看得入神,身旁的座位被人拉开,转头一看,是两个身着西装的金发碧眼的洋人,浓烈的香水混合着自身体味和酒气,极其难闻。
两人坐下后眼神便不住地往许恕身上打转,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还故意把腿往她这边伸,手也不安分地在身侧比划着轻佻的手势。
许恕不耐地微侧过头去,懒得听他们的聒噪,指尖轻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两人喉咙。
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又要开口调笑,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慌了神,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另一个男人见状想喊,却同样是张嘴无声,只能发出气流声。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惊恐,装醉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他们张着嘴,捂着脖子,喉咙里发不出呼救的声音,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无声地嚎叫着。
周围观众被他们的动静惊扰,纷纷侧目。
几名学生几乎同时回头,惊讶地看着两个洋人的动作,随即又被事不关己的许恕所吸引,眼波流转间便知道肯定是这两个洋人不安好心被教训了,心中只道教训得好。
其中一名女生站起身:“哪来的洋人在这里闹事,快滚出去!”
另一名女生怕她惹出麻烦,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沈知,别冲动。”
被唤作沈知的女生却没半点退却,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胸脯挺得笔直,对着那两个还在张嘴无声嚎叫的法国男人斥骂:“这是中国人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真当北平是你们的租界,能任由你们横行霸道吗!”
她的声音清亮又掷地有声,引得周围观众纷纷附和。
“就是!洋人了不起啊!”
“快滚!赶紧滚!”
那两个法国男人本就被封了口舌,满心惊恐,此刻被沈知当众怒斥,又被周围的目光刺得抬不起头,哪里还敢停留,只顾着捂嘴,跌跌撞撞地往影院外挤。
沈知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回过头,看向许恕,面上带了些不好意思的笑:“姐姐,我没吓到你吧?”
许恕摇摇头,回以温柔的微笑:“你很勇敢。”
沈知的眼睛,明亮得不像话,那是一种全然不惧,全然热忱的明媚,就像这被阴霾所笼罩的北平城里,一簇滚烫的希冀。
许恕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或许这北平城,乃至这偌大的中华,并不会真正的沉沦,因为总有这样的少年人,带着这样明亮的眼睛,把自己活成黑暗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