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是逃难的百姓,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车的难民,车上堆着铺盖,粮食,还有扶老携幼徒步赶路的人,人车混行,时不时就堵上大半天。
车内静得只听见引擎沉闷的轰鸣,一路催促的北狼也安静下来,他望着窗外络绎不绝的逃难人群,眉头紧锁。
不知道这次王朝更替究竟要死多少无辜百姓,需要多少年才能安定下来。
沿途的桥梁,村口都设有日军和伪治安军的检查站,士兵端着枪盘查过往车辆行人,索要良民证,稍有迟疑就会被呵斥甚至搜身。
行至卢沟桥,青君在检查站的岗哨前熄火停车,拿出五本良民证递给伪治安军,最底下的良民证还藏了两枚银元,伪治安军咧着嘴用指尖快速勾走银元揣进怀里,胡乱翻了两下良民证就塞了回来,挥手催促。
“走走走!别在这儿磨蹭!”
路上只有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难民的咳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和日军的口令声。
附近的村庄大多十室九空,不少房屋被洪水冲塌,被炮火炸毁,断壁残垣上还能看到半干不湿的水位线和弹孔。
赶路的人大多沉默寡言,要么用头巾遮住脸,要么尽量往车后座缩,避免被日伪军注意,车上如果有携带行李较多的人,还会被重点盘查,甚至被抢走财物。
沿途的树木大多光秃秃的,路边偶尔能看到被丢弃的行李和破旧的衣物,更添凄凉。
原本五六个钟头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从白天开到傍晚,然而,方到东关厢处,青君便已感知到有结界,虽然此处感知得尚不强烈,但天津城内是阴阳师的据点没错了。
过了东关厢的岗哨,便进入东门内大街,接下去的街道就该繁华起来了,沿街有官署,盐商宅邸,绸缎庄,文庙等,是文人墨客与官商往来的重要路段。
可洪水堪堪退去,街市之上满目疮痍,淤泥遍地,混着腐草败叶的腥气弥漫街巷,更甚于还有腐烂的尸体尚来不及处理,目之所及,尽是人间炼狱之景。
越往里,感知越强烈。
“真想杀了这群畜生!”北狼咬牙切齿地看着狼藉的天津城,“扒堤放水的时候,他们就不怕遭天谴!”
石灵眼眶红红的:“他们会有报应的。”
巴蛟垂首叹气,缄默不语。
青君轻扣了下车门:“不必伤春悲秋,人各有命途,妖亦有其归宿。妖若过多插手人间诸事,到头来只会搅动因果,于己于人,都并无益处。”
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北狼的怒火,他猛地转头瞪向青君:“那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生为非作歹吗?”
青君淡淡瞥了北狼一眼,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再说。”
“哼!”北狼重重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恨恨地偏过头去,怕再多看青君一眼,自己的拳头就会忍不住亲上他的脸。
压抑的气氛里,一行妖再未多言,沉默着穿过泥泞的街道,最终停在日租界不远处的国民饭店门前。
开了两间特等房,青君将车钥匙交给侍应生,交待他加好油,并额外给了一枚银元作为小费。
侍应生喜笑颜开地双手接过钥匙和银元,拇指轻轻蹭了蹭冰凉的银元边缘,又麻利地把钥匙揣进腰间的布兜,腰杆弯得更恭顺了些,嗓门也透着股格外热络的劲儿。
“先生您放心,这福特车金贵,我亲自开去美孚的站点加油,加最纯的那号油,保准不掺半点杂的。加完直接停到后院车库,您什么时候要用,招呼一声我立马开过来。”
他又朝青君身后的同伴微微颔首,眼角的笑纹堆得更密了,末了,他又殷勤地补了句:“先生女士们先上楼歇着,客房的热水刚烧好,我这就去吩咐茶房送壶新沏的龙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