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呈奕伤感地摇了摇头：“待我逃出普法禅寺后，普法禅寺并未起火。但是依闻某所见，应是那两伙杀手的其中一伙所放。”

张隶目露疑惑：“世子何以见得？”

闻呈奕稍皱着眉梢：“闻某从钦犯口中得知他的同伙躲在凌善山上，是以带领胡大人一同前去凌善山上去抓捕钦犯同伙。那两伙杀手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也去到了凌善山的山顶处埋伏。我为救胡大人一命，不小心中了毒箭身受重伤，待我们逃下山时，又看到凌善山的山顶处起了大火……”

案头上置着的烛火不停摇曳，恍恍惚惚地照亮闻呈奕一侧俊美的轮廓，另一侧轮廓隐于黑暗中叫人看不分明，他的语气冰冷：“当时以为那两伙杀手的目标是胡大人，可当我于方才细细忖度该如何回答张大人问题之际，闻某才突然惊觉，原来那两伙杀手真正想要去除的是在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得罪了哪位高人，那人居然会掌握到我的行踪，想要置闻某于死地。”

闻呈奕重重放下手中的木匙，瓷碗顿时发出沉重的一声“砰──”。

寂静的房内，张隶骤然被这道不重不轻的声音给惊得心中一凛。

下一瞬，又听得闻呈奕对他笑问道：“不知张大人是否知晓？若是知晓还请早些告知焚舟，切勿引火上身啊……”

此言一出，张隶眸光微微闪烁，身子不自觉地往椅背靠去。他慢慢眨了眨眼，顷刻间心中便有了计较，随即苦笑了声，一脸为难道：“下官着实愚笨，哪里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此趟前来锦阳府不过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早日押解犯人回皇城归案，可是如今犯人被其同伙杀害，下官都不知该如何向皇上交差……哎，是以才想向世子请教一二，好让下官能将此案早日了结……”

闻呈奕拿起木匙喝下最后几口鸡汤，此刻鸡汤变冷，嘴里的腥味恶心得他深皱起了眉峰：“人虽已死，尸体仍在。闻某亦是不才，按照我的拙见便是将尸体带回去交差。”

张隶又问道：“那犯人的同伙该如何处置？”

闻呈奕道：“按祁朝的律例处置。”

话音落下，外头再次传来更夫的敲梆声。

夜过丑时。

已是四更天了。

然而张隶听后静默着仍坐于座上，尚未有回房休息的意思。

闻呈奕的肩伤隐隐作痛，他的面色又惨白了几分：“张大人可还有什么疑问？”

张隶见状，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纸，他缓慢展开：“下官来锦阳府的途中，恰巧遇见一具全身烙刻‘奴’字的尸体。下官命仵作粗略查验，发现那具尸体死之前曾中过媚香，以为他是吃过壮阳之药才死于的马上风。可待仵作细细查验后才发现此人居然是中毒而亡，仵作称那毒实在罕见，查阅典籍也是查不出究竟是中了何毒。”

闻呈奕不明所以地看向张隶。

“听说皇上也中了罕见之毒，下官猜测，不知两者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张隶起身缓缓走向榻前，将手中的纸双手呈向闻呈奕：“下官从此人的包裹中发现了一张纸，看了好几日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世子有见过这个。这张纸乃是摹本，真迹被我好生保存，若是丢了真迹可就不好了......”

闻呈奕接过纸的刹那间，房内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过得良久，闻呈奕放下木匙，将冷透的鸡汤一饮而尽，瓷碗随意放在漆盘上。他拿起一旁搁置的锦帕擦拭唇角沾染上的油渍，眸色深不见底地看着纸张背面画着的一块雕刻着螭空图纹的玉佩和旁边一个细小的“弈”字，淡淡然道：“这玉佩画着如此精致，祁朝应是没有这等精巧之物，闻某也是从未见过。”

“不过......”

闻呈奕将纸翻到正面，“租契”二字顿时映入眼帘。

——立租房契人钱娇娇，今租到李盛源名下商铺一间，坐落涂阳街。每年租钱十两银，租金按季交纳，先期交付，不得拖延。

闻呈奕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李盛源’三字上良久。

张隶皱眉问道：“不过什么？”

闻呈奕倏然笑道：“不过是这李府家大业大，不好查而已。”

“李府？”张隶转了转眼珠，“锦阳府中当官的宅邸众多，是哪个李府如此有来头？”

闻呈奕眉梢微挑道：“李盛源祖上出自簪缨氏族，曾入宫出任宰相，后来不愿继续在官场上浮沉便选择提早告老还乡，因眼光独具在锦阳府的涂阳街上买了块风水宝地，自此生意兴隆加之子承父业将店面扩充至如今的半条街。而李盛源之子李谨止又是今年的会试第一者，想必将来也会是肱股之臣，如今圣上龙体抱恙，李府也当极力配合才是。”

“况且——”闻呈奕风轻云淡地续道，“这租契特意指向李府，张大人为何不去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