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无法获知那场决斗前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在姬南泽失踪之后,他只当这位大神王是战败而死,或是躲到什么隐蔽地方去养伤了,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以这种方式,一直在忠心耿耿地保护着自己曾经要杀之而后快的死敌。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么就是他低估了那位西玦神皇的手段。
他正想着,云珂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居然是玄阶大神!不,他不是一般的玄阶大神,我曾经见过他,他……他是那个被称为‘战神王’的姬……姬什么来着?”
“你没记错,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和你们殿下关系不怎么好的统领南境的光之大神王——姬南泽。他身上这个闪瞎眼的神光谁看了都忘不了,你肯定也认识他。”章之炎答道。
此时姬南泽已经走到西玦面前,他的身高和容貌已经完全恢复到从前,此时的他衣不蔽体,神色疲惫。但他浑身散发出强大的灵力威压,连每一根发梢都流泄出银色的星芒,就如烈阳当空,令人敬畏不敢直视。
而他只静静地望着西玦,神情无比复杂,就像是在凝视最幽暗的深渊。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神情已经让西玦明白,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在犹豫什么?”西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失去神皇灵心,已经不是神皇,无论此刻你想如何对付我,悉听尊便。”
姬南泽没想到西玦竟能先开口,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又是长久的沉默。
姬南泽缓缓收起肆意释放的灵力,身上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
“为何?”他终于开口问道。
西玦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因为他拿不准姬南泽到底是想要问什么。
“为何要救我?”姬南泽又问道。
西玦却恢复了冷冽的神色:“救你?你想多了,我只是要收回属于我的力量。”
而后他身上再次爆发出杀气,眼眸也变得如夜般漆黑,连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姬南泽却只是皱着眉头将拳头握紧,再缓缓松开。
“现在我不想跟你动手。”他低声说道。
“怎么,是因为你身上瞑毒未解,不敢与我一战?还是担心我故技重施,再用森罗万象算计你一回?”
“你,你何苦还要激将我……”
姬南泽仍是无动于衷,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西玦。他知道此刻森罗万象正在疯狂地试图吞噬自己曾经的主人,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曾数次亲身体验,自然知道西玦此刻有多煎熬。
然而他却一边在苦熬这种内部无声的残酷搏杀,一边还打算和已经恢复实力的大神王干一架。
“你简直是疯了。”姬南泽语气冰冷,“旁边还有别人要对付你,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宵小之辈而已,不劳你费心。”
西玦话音刚落,手中已经幻化出十几柄瞑气之剑,朝着姬南泽飞射而去。姬南泽只得抬手,用灵气幻化出一面银色的光之盾牌抵挡。
光与暗的碰撞引起了周围空气的猛烈激荡,一时之间飞沙走石,远处树林中飞鸟惊起,走兽奔逃,犹如大难来临。
云珂和章之炎潜伏的那棵大树也在剧烈摇晃,两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躲得更远了一些。明知道那两位是神皇和大神王,他们哪还敢干涉他俩干架?那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只在转瞬之间,西玦与姬南泽已经过了数十招。准确地讲,只有西玦在猛烈进攻,而姬南泽一直只是防守,所以一时之间竟看不出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看着西玦仿佛不计代价一般,不依不饶地朝着自己攻过来,姬南泽只觉得心里无比地烦躁。
他终于忍不住大吼:“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数吗?!”
西玦却仍是一言不发,一抬手,又是一把飞剑射来。他并没有使用森罗万象,很明显他还没能完全驯服这本就属于他的瞑器。
姬南泽此刻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不愿面对他眸子里那燃烧着的杀意。从前他要杀人时总是冷静至极,而现在的他仿佛是失去理智一般,似乎是要用暴戾来宣泄某种说不出的痛苦。
但此时姬南泽选择只守不攻,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在手下留情,因为虽然随着森罗万象的离开,他已经恢复了神族的灵力,但那瞑器对他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并且刚才中的瞑毒还未排出,他其实离恢复到从前的实力还差得太远。
姬南泽想不明白,现在的西玦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和他同归于尽吗……?
如果没有这一段阴差阳错莫名其妙患难与共的经历,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和西玦一决生死,甚至于同归于尽又如何。但此刻的他却毫无斗志,只觉得好累,身心都无比地疲惫。他的心情由烦躁、愤懑,转为难言的悲凉。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西玦,好像有些话必须跟他说,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身上神光重新暴涨,手中幻化出一柄银色长剑,一招将西玦逼退,而后手持长剑,直破苍穹。一霎那间长风激荡,原先布在此处的阵法被打破,眼前景物轰然碎裂化为虚无,而后真实的世界明晰地出现在眼前。
姬南泽立于山巅,只见群山连绵,听得松涛阵阵,这还是在十万大山之内,还是属于他的南境。而后他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朝着苍南神殿的方向而去。
西玦抬头望着那道银色光芒在天际划过,就在那光芒消失之处,居然有一颗星星在白日里闪亮。他身上杀气未收,心下却释然了。
姬南泽就是那颗能在白日里发光的星,不沾染任何的黑暗,所以才不想让他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