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一闪身,替他把窗户关严了。
步狸大大地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不用担心神棍被人带走了,但是……
他用小爪子挠挠头,宴半先最后的那句“若我要押长孙呢”,却始终回荡在耳边。
当然,这完全可以看作是宴半先用来气宴景元的胡话。
可万一,是真的呢?
小猫有些苦恼了,这么重活了一世,反而遇到的问题更多了?
眼看着时辰也快到了,步狸终是怀着满肚子的忧心,来到了问寂的院子中,和他一起乘车去往宫中。
步狸还是第一次,由正乾门御道进入皇宫。
朱漆高门大敞着,两侧的宫墙延绵向望不尽的远方,圈住了那重重叠叠的宫阙高楼,
因着晚宴临近,此刻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车架,别管你是皇亲贵胄,还是仙门高士,行至此处,都要下车步行。
——当然,步狸不太需要,因为他是被问寂揣在怀里,抱着进去的。
“这墙好高喵。”步狸从问寂层层的袖子里,探出小脑袋,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两侧高高的宫墙之间,天光被夹成窄窄的一道,往来众人纷杂,可再多的声音在这高墙之下,仿佛都被压抑得没了响动。
问寂做过几年金乌观的代观主,与各大宗门世家的人也多是熟识,一路上颇多往来交际。
无论何家何派的人,都要上前道一声:“问寂道长安好。”
也有人照旧称呼他为观主,问寂也不说什么,总是一张和气的笑脸相迎。
步狸起先还兴致勃勃地,趴在他手臂上,认着往来不同的人,但时候一长,也就没什么新鲜劲了,只盼着能早些进入内宫,见到魏亦渊。
可这时候,一道白袍却映入他的视线,步狸当即竖起耳朵,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是明烛公!
帝王寿宴,这样的场合,他们金乌观的人来得,那太渊观的人,自然也来得了。
只是与问寂不同的是,那明烛公身后却并不曾带许多弟子,他只身一人行走于宫墙之下,白色的长袍与肃穆的殿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步狸这边的动静,但没有丝毫心虚的意思,仍旧是那般从容不迫,仿若信步于莲台间,向着他们走来。
这时,恰好到了掌灯时分,无数手执着宫灯的红衣侍女,自宫门而出,宛若朱雀般衔明灯悬挂于檐下。
刹那间,灯火明澈,终于给这宫墙添上了些许生气,压抑得人声也如潮水般复苏。
“问寂道长,一向可好?”明烛公已然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的目光似乎在问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抬手极其自然地拦住了一只扑向宫灯的飞蛾,将它拢到了自己袖间。
伪善!步狸在心里喵咪大骂。
问寂已然知晓了银果银花的事,但面对明烛公时,他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仍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自然是好。”
“前些日子,因着观中琐事繁多,没有去贺您继任之事,还望莫要见怪。”
步狸看看明烛公,又看看问寂,实在不明白大师伯为什么对他那样的人,还要有好脸色,忍不住小声喵呜着。
明烛公听到了步狸的声音,低头看着他,目光却如同那日在承极殿中一般,带着笑意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被步狸警惕地避开了。
明烛公的手顿了下,但也没有生气,只是抬头继续与问寂说道:“我自然是希望道长能来的,但没有来也无需致歉。”
说完,便行了个平辈的礼,然后转身沿着那已经缀满宫灯的御道,走向了深宫之中。
步狸觉得他说话越发古怪,有了之前银果的事,小猫猜想他多半又没憋什么好事,用爪子扒拉着问寂的衣袖说道:“大师伯,你是不是也被他那副样子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问寂只是点点步狸的脑门,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拢着小猫向前走去:“好了,咱们也该去了。”
步狸被点得没了脾气,只得又窝回到问寂的怀里,心里想着待会见了师兄,一定要跟他好好念叨念叨明烛公的事。
帝王寿宴设在重华殿中。
此刻帝王未至,殿中却已经聚满了人。
步狸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位列皇室众人之中的魏亦渊,开心地举起了小爪子:“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