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德大街之西,平日里太渊观朱门重重,殿宇森严。最近几日却因着新任观主上位,所来上香祈福者,络绎不绝。往常冷寂的台阶上,如今也挤满了各方信众,少有的门庭若市。
“我们怎么进去喵?”
“要不要……伪装一下?”
“大家一起进去太显眼了呜。”
墙角处的树丛里,一个一个猫猫头依次探出,喵里呜啦地讨论着。
他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全部用猫身,混进入观奉香的人群中探个究竟。
魏亦渊叼着步狸,看准时机钻进了盛放贡品的木里,渺音装作普通小猫,跟在了随母亲来上香的女孩身后,阿蓼身姿轻盈地跃上了房梁,宴半先则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大摇大摆地混进香客人群中,云绫云绡姐妹一左一右跳进了卖花人的扁担里。
七只小猫就这样,陆陆续续地进了太渊观,然后又鬼鬼祟祟地溜到承极殿里。
按理说,作为太渊观主的明烛公,轻易不需面见世人。
但因他刚刚继任,按规矩要临殿听愿,接受香客朝拜半个月,故而此刻他本人正端坐于大殿之中的高台上。
一袭白衣铺散于贡花间,数十只紫铜炉中皆升起袅袅香烟,将他笼罩得越发似真似幻。任凭信众们如何虔诚叩拜,他却始终闭目不语,仿若是尊无瑕的玉像。
小猫们连滚带爬地,将这整个大殿摸了个遍,然后又一只只钻进香案的桌布下,低声喵呜喵呜地交流起各自的发现。
步狸从魏亦渊的大长毛毛里钻出来,指着角落里解签的道人咪呜道:“那个胖道人,暗暗收黑钱喵!怪不得他能吃那么胖。”
宴半先不知道又从哪里扒拉出来扇子,一边摇着一边鄙夷道:“西边藏经架子上的古籍册子都被人调包了,一溜全是造假赝品,比我的脸皮还新。”
云绫云绡转对着台上供奉的大猫神上来劲:
“他们的大猫神是纯金的喵!”
“好漂亮,我们观里都没有。”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阿蓼,都指着小道们分发的黄符说道:“废纸,没灵气,无用。”
渺音虽然不会说话,但也用爪爪比划:“他们观中的香烛掺了火油,所以看起来比我们的要旺。”
魏亦渊听着小猫们咪咪呜呜的议论,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寻宝游戏”中了,恐怕没几个记得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不过——其实魏亦渊也知道,太渊观就是再疏忽大意,也不可能将玄机藏在承极殿这么明显的地方,后殿与内观他们又轻易进不去,这趟多半要无功而返了。
看着步狸玩得那样快活,他也就不打算制止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小猫高兴就好。
正当几只猫猫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忽然桌布外传来“咚”地一声闷响,小猫们立刻全部用爪爪捂住嘴巴,瞪圆了猫眼,你看我我看你。
“师兄……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步狸缩在魏亦渊的怀里,几乎把整只猫都陷入他的毛毛中,只露出粉粉嫩嫩的鼻尖,小声问道。
魏亦渊也屏息凝神等了片刻,见外面并没有再传来其他动静,于是就用眼神示意其他猫不要动,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到帘子边,从缝隙里向外望去。
“没什么,是他们掉了一只签筒。”魏亦渊说着,干脆伸爪将那只滚落的签筒勾了进来。
小猫们立刻又围过来,宴半先“啪”用扇子往那签筒上一敲,兴奋地喵道:“这可是好东西呀,大猫神要给我们指引,不然它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偏偏掉在咱们旁边!”
步狸此刻觉得这神棍说得颇有道理,于是跟着点了点头,也埋头开始研究这签筒。
“依我看,既然大猫神之意如此,咱们就轮着摇一摇,看看究竟谁能得到指引。”
这下成了所有小猫都觉得有道理,一块点啊点脑袋。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按着师门辈分,由魏亦渊第一个用爪子捧起了签筒。
“哗哗哗——”
随着竹签在竹筒中晃动,在步狸好奇的目光下,魏亦渊成功地摇出一签,“啪”地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