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狸的尾巴几乎要炸了毛,他着实不明白皇帐之中的那位帝王究竟在想什么,让魏亦渊奉茶就奉茶,为什喵还要用他父亲生前上贡的落霞瓷!
小猫仰头担忧的看着师兄,魏亦渊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神情,安抚地摸了一下小猫后,就双手接过了太监端来的茶盅,向着那皇帐走去。
龙纹帐帘被两侧的太监掀起,年过五十的帝王李靖宏身披一件常服,坐在那金椅之上,似在闭目养神,就连他们进来也不曾睁眼。
而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伫立着两位开明卫统领,皆是面色肃然,仿若两尊金甲石像。
大崇上下向往修仙之道,所有能化猫的孩童,都有修仙的机会。
但有一群人却是例外,那就是大崇德皇室。
这世间之事向来有得就有失,大猫神降下了无形的制衡之道,越是靠近权力之巅,灵力就越是稀薄。
整个大崇皇室,无论出生时资质如何,随着他们长大获得越来越高的地位,灵力就会变得越来越低微。
那至高无上的帝王,则完全没有灵力。
可他却有帝王特有的威压,任何修仙之人,都无法伤害他,也无法僭越他。
大崇德皇室与修仙者之间,就是这样相互制约平衡着。
直到前几年,李靖宏不知从哪里选拔出来的一批无门无派的修士,组建了御前开明卫,用来巩卫皇室。
此事也让各大宗门生出了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界限在悄然变动,只不过现今还看不出端倪。
当然,皇室之人若想修仙,也不是完全不行。比如问威那般,从少年时期就彻底脱离皇室,放弃继承爵位与权力的,便不再受那无形的条律约束,长大后灵力也不会消退。
再有……像魏亦渊这样,虽然名字还在皇室宗谱上,但大多数修为来自于体内的魔心,根本分不清是灵力还是魔气。
步狸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发愁,如今师兄的灵力还未消退,尚且能压制住魔气,若以后灵力因皇室身份而变弱,魔心岂不就占了上风?
小猫暗搓搓计划着,有什么法子能让帝王再次削了师兄的皇籍……
“请陛下用茶。”魏亦渊一边留意着小猫的动静,一边双手端着茶盅跪到了李靖宏的面前。
桌案上的龙涎香飘出一缕烟气,李靖宏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接过了魏亦渊手上的茶盅,然后下一刻,毫无征兆地用另一只手,按在了步狸的头上。
“喵!”步狸当场被吓得炸了毛,魏亦渊护着他下意识地后退,帝王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中。
皇帐之中顿时静得吓人,步狸缩在魏亦渊的手心里,心脏砰砰砰都要跳出小猫喉咙。魏亦渊难得抬头直视着帝王,目光中充满着戒备。
他知道这样的反应落在李靖宏的眼中,是多么的不敬,但为了怀里的小猫,他必须如此。
出乎意料的,是帝王先打破了这僵局。
他抬起略有些苍老的眼眸,看着炸成了毛团团的小猫,轻声叹道:“连你也怕朕吗?”
此言一出,魏亦渊和步狸都有些无措,倒好像是他们的戒备,伤了一位老人家的心。
步狸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补救一下,可随即他又听到了李靖宏的声音:“罢了,茶朕已经用过了,你们下去吧。”
说完,便将手中的落霞瓷茶盅放到了桌案上,重新闭上了双眼。
不管帝王究竟是好心还是别有用意,魏亦渊只想带小猫尽快离开这里,于是他再次恭敬行礼后,就抱着步狸缓缓退出的皇帐。
直到初夏的阳光重新照到身上,步狸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长长地喵了一声后,在魏亦渊的怀里瘫成了猫饼饼。
“师兄喵,你说陛下为什么非要叫咱们上来?”
“总不能就为了那一口茶吧?”
魏亦渊摸着小猫的脑袋,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知。”
“或许……是想看看大猫神的小谕使吧。”
“喵?”步狸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魏亦渊竟然是在逗他,立刻又毛茸茸地蹭到了魏亦渊的脸上:“这种时候……师兄你居然还有心情说咪!”
魏亦渊的嘴角似乎有极为不明显的上扬,他知道今日这一关算是闯完了,于是托着乱拱乱蹭的小猫继续哄道:“狸狸这么厉害,谁不想看看呢?”
步狸贴着他的脸,碧色的猫眼儿眨了眨,然后理直气壮地前爪踩着魏亦渊的手心,挺起毛毛白白的小猫胸脯:“也对!”
“他们就是都想见见本谕使喵!”
魏亦渊又极浅地笑了下,这时候他眼睛的余光却向着百子台下看去,轻轻地说了句:“来了。”
“喵?”步狸有些疑惑,随即顺着魏亦渊的目光向下看去。百子台高九十九尺,站在上面能看到大半个熙熙攘攘的临安城。
一辆白色马车,正沿着重德大街,向着太渊观缓缓驶来。沿途无数民众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般,纷纷向着道路两侧退让,然后俯身向着那马车行礼。
白色的马车没有丝毫停留,只是如一叶浮舟轻渡过人海,直至来到太渊观的门口。
步狸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想要看看世人口中的真圣人究竟何等尊容。
马车的帘子无风自开,白发白衣白长须的圣人端坐其中,面容安详宁和,仿若不是身处闹市马车,而是静坐在菩提台上。
太渊观的众弟子立刻出门叩拜,将那明烛公迎入观中,各大宗门之人又依次上前见礼。
如此反复几轮之后,那明烛公才徐徐而来,仿佛身上笼着缥缈又温润的祥光,走到了百子台下。
这时候魏亦渊和步狸才意识到,他们停留在百子台上有多不合适,因为明烛公是要跪在台下向帝王行礼的。
于是魏亦渊抱着步狸,三步并作两步,总算赶在明烛公行礼前,走下了百子台。
但也因此,双方在百子台下擦肩而过,步狸也终于寻到了机会,窝在魏亦渊的怀里,偷偷地近距离看看那传闻中的圣人。
对方竟然也正好看过来,步狸赶紧想要缩回头去但也晚了,没想到明烛公非但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对着他点头笑了笑。
喵……?这好像真的不是个坏人?
不过还没等步狸再多看几眼,他就已经被魏亦渊抱着离开了,而明烛公也在他们的背后,向着那巍峨的百子台俯身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