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似是为了迎接那位明烛公的到来,临安竟难得有了一日晴。
金乌与太渊作为大崇的两座镇国御观,分列于重德大街的两端。
平日里,自金乌往太渊去,也就走二三炷香的路程,今日却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街上的人太多了。
步狸趴在魏亦渊的怀里,两只小爪爪扒在马车的窗边,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今日的临安比寻常时候更为热闹,整条重德大街都人头攒动,拥挤的人群一眼看不到头,信仰太渊的香客提着大筐小篮,叫嚷着向西边赶去,仿若日头都要因此更热三分。
等到他们来到太渊观的门口时,那里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只是临安城中的民众,还有各宗门世家的车驾也分列两侧,不断走下抬着贺礼的弟子,拥挤着向观中走去。
随着金乌观马车的到来,那些人才纷纷避让出一条道路。
李避之从为首的马车上走下来,立刻就有几个穿着藏色道袍的小道迎来行礼,魏亦渊便抱着步狸也跟了上去。
就在靠近李避之的瞬间,小猫的鼻尖耸了耸,他有些疑惑地歪歪头,似乎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海棠香味。
那是来自他师父钟棠身上的味道。
“喵?”师父不是还在树里没醒吗?步狸忍不住又往李避之的方向凑凑,可李避之那冷淡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老老实实地趴回到魏亦渊怀里。
“狸狸?”魏亦渊察觉到怀里小猫的动作,低头询问,步狸装作若无其事地晃晃尾巴:“没,没什么。”
这时候,就在他们即将走进太渊观大门时,守在门边的小道立刻高声叫道:
“金乌观掌门李避之到——”
霎时间,门内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但他们的目光却并没有在李避之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更多的落到了他的身后。
这场面着实似曾相识,步狸窝在魏亦渊的怀里,啃着小猫爪爪。
他们一个是身怀魔心的皇长孙,一个是莫名其妙成了大猫神谕使的小猫崽,任谁都会想多看上几眼的。
但是没过多久,步狸的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就连那粉嫩的小鼻尖,都变得分外苍白。
是了,今天是太渊观掌门继任的日子,大崇修仙界有名有号的人物都汇聚于此,这其中自然包括那六宗十三世家。
东方炎阳,西方长离,南方朱明,北方玄沉,另有海外仙岛瀛洲,大漠之中的朔风沙堡。
十三世家以姓氏宗族为流派,宴半先所属的宴家,云绫云绡出身的楚家……
他们有的执着剑,有的负者弓,衣着贵气的、落拓不羁的……每一个都带着恭敬讨好的笑容,向着走在前面的李避之行礼,向着魏亦渊投来惧怕的目光。
但步狸却知道,在他们谦顺的假面之下,藏着的是怎样污浊的心。
那一张张面容与火海血光中的人影所重合,前世种种宛若潮水,要将小猫再次淹没。
步狸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令他如坠冰窖的念头。
眼前这六宗十三世家,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要推翻金乌观的念头?
若当年之事只是临时起意,他们怎么可能魔心之祸后,几乎一夜之间就联合起来,向金乌观伸出了屠刀?
他们定然是早有预谋。
步狸越想越是心惊,小爪子紧紧抓着魏亦渊的衣襟,刚刚还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此刻近乎呆滞地望着那些人。
“怎么了?”魏亦渊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小猫的思绪,步狸整个毛团子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缩,然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狸狸,怎么了?”
从刚刚进门起,魏亦渊就察觉到了小猫的情绪不对,特别是见到那些宗门世家的人后。但按理说,步狸在此之前应当与他们并没有什么接触,除非——
魏亦渊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在步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