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藤、菟丝子——”两姐妹一个张嘴比口型,一个伸爪画样子,藏着尾巴闷声办大事。
步狸眯眯猫眼儿,分辨了半天,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小声喵咕着:“虎斑……兔子?”
他十分地怀疑这个答案,脑袋里又像是吐泡泡似的,咕噜咕噜冒出好些念头——且不说有没有虎斑毛色的兔子,便是真的有,若要炼丹就把人家兔子丢进去,未免太过残忍喵?
“什么?”问威没听清小猫那咪咪吾吾的嘟囔,厉声又问了一遍。
这可把步狸吓得耳尖发颤,当即大声喵道:“虎斑兔子!”
问威的脸色,顿时有从黑转红的趋势,步狸瞧出情况不对,赶紧又抱着大灰猫的尾巴,往魏亦渊怀里缩缩。
可偏偏这时候,后排传来一声颇为不怕死的闷笑,问威当即怒目而视,竟是宴半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察觉到自家师父那仿若要杀人的目光后,宴半先立刻端正姿态,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已经晚了。
“那不如你来说说?”问威阴森可怖的声音,飘到他的身畔,宴半先这下真笑不出来了,清清嗓子十分维持着猫度站起来,打着哈哈说道:“有小师弟珠玉在前,弟子——”
还不等他说完,问威的书卷就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脑门上,一边狠狠敲着一边骂道:“珠玉,什么珠玉!我看猪脑子都比你们两个记得东西多!”
步狸看着宴半先被敲平了毛的脑袋,当即用小爪子捂住耳朵往魏亦渊怀里躲,可噩耗还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今天不抄完《名丹录》,谁都不准走!”
完蛋了喵——
步狸苦着一张小猫脸,窝在魏亦渊胸前的毛毛里不想动了。
就在这时候,下课的钟声忽然想起,其他猫猫头们生怕问威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赶紧纷纷叼起书本来就往外跑。
只剩下步狸和宴半先,两猫相对恹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魏亦渊和阿蓼守在旁边。但因为问威还没有离开,他们两个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屋子里的光又暗了些,雨水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问威端坐在讲台上,批改着众弟子的课业,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步狸面对那两寸来厚的《名丹录》,简直欲喵无泪,他是半个字都写不下去的,还是被魏亦渊握着小爪子,才勉强在纸张上印出爪印。
就在这时候,他们身后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步狸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便见着一袭朦胧的紫衣自淡淡的烟雨中来,乌黑的长发蜿蜒垂落在身后,素白的手中执着把桐油伞。
“你怎么来了?”问威当即放下了朱笔,皱眉就要起身,他碍于几个弟子在场,动作十分克制,可目光却一刻都不曾从栖春身上移开。
栖春仍旧温柔地笑笑,他缓步走了进来,衣角还晕染着雨水的痕迹:“我瞧着雨水下大了些,所以来这里给道长送伞。”
问威皱了皱眉头,习惯性地想要斥责,但话到了嘴边又有些笨拙的放缓了:“你……你魂魄还不稳定,留在房中修行就好,这点雨不算什么。”
对于栖春的归来,他们并未公开过究竟是怎么回事,步狸也只能猜测跟那日大猫神的明光有关。
这段日子以来,栖春一直在问威院中修行,引得观里的猫猫们生出了无限遐思,连私下盛传的话本子,主角都变成了他们。
至于问威知不知道这回事,那就不好说了——
栖春仍旧是笑着,他俯身将仰着小脑袋吃瓜的步狸抱起来,托着小猫靠在自己带着花香的衣襟前,长长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脸侧:“便是灵力再深厚,也是不能淋雨的。”
“不知这些孩子们犯了什么错,如今雨下得越发大了,道长不如先放他们回去吧。”
问威看着怀抱小猫团子的栖春,只觉他的眉眼越发柔美,散发着某种他说不出的气息,仿若周身都笼着淡光。
他好似看到了世间最妥帖的安宁,不忍心用言语去打扰,半晌后才说道:
“那就……那就依你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