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草丛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夺命手眯眼打量着他,此人她见过,在驿站内。
“是你?”她显然将他认了出来,但拿剑的手却没挪动一分一毫,那只手极稳,指节泛白,显然是常年握剑之人。
她不信任他。
萧定川抬眼,看向她那双被夜风染红的眼眶,他没有后退,反而轻笑一声,语气放得极轻,以示无害:“我只是路过好奇吹曲子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一个常在刀口舔血的人,竟能奏出这样断肠的曲子。”
空气凝滞片刻。
她盯着这人,沉默了三息,就在男主以为她要再度出手时,她手腕一沉,长剑“唰”地一声入鞘。
她冷声道:“关你屁事。”
萧定川一怔,身型微微一僵,唇角原本噙着的那抹从容笑意,瞬间凝固了,原本准备的话被这一句噎的不知说什么。
“……”
“让开。”夺命手睨他一眼,准备离开。
萧定川望着她这副冷漠的样子,侧过了身子,一双手背在身后。
却在她走至身前时又出声喊住了她。
他说:“你吹的曲子是长相思。”
莫名其妙,夺命手回头瞪他,听他继续道:“冷心冷情的夺命手也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吗?”
他眼含笑意,不把话说明白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夺命手停下步子,拧眉看他,她不耐烦了。
既不说清楚,也不让她走,故作高深。
难怪驿站里的那伙江湖人说他装。
萧定川从她的眼神里似乎能看到她在骂自己。
那双眸子越来越不耐烦了,萧定川心中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望向河面,语气放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你身手不凡,却孤身一人在江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夺命手愿意助我,事成之后,我必以重谢相报,金银、权势,或是你想见的人,我都能给。”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他以为,即便不能立刻让她动心,也能让她有所考量,却没想到,夺命手听完,直接嗤笑出声。
“你莫不是有脑疾?”她直直看向萧定川:“重礼?我想见的人?这位公子,你怕不是在说梦话。”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连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何来历都不知晓,你张口就许诺这般重利,你觉得,我会信?”她转过来,面对着他,身形挺拔,周身的冷意更甚,“江湖之上,口蜜腹剑的人我见得多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能捅你一刀。你想让我帮你夺宝,无非是看中我的身手,想拿我当枪使,真当我是三岁孩童,随便两句空话就能哄住?”
“再者,”夺命手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愈发毒辣,字字戳心,“你看着人模人样,可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做事,只凭心意,只拿应得的报酬,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更不会替陌生人卖命。你还是趁早收起这份心思,免得自讨没趣。”
说罢,她盯着萧定川铁青的脸色,给出最后一句警告:“我平生最讨厌别人揣摩我的心思,管好你自己,别再来烦我。”
“……”
夺命手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
萧定川终究按捺不住,脱口唤住她,他太清楚夺命手的价值,这般顶尖的身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性,若是就此放她离开,再想寻这样的助力难如登天。
他想做最后一次尝试,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我知你心存戒备,可只要你肯助我寻到宝物,条件任你开……”
话音尚未落地,空气骤然迸发出刺骨的寒意。
夺命手骤然回身,腰间佩剑银光乍现,没有半分预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凌厉的剑锋直逼萧定川心口。
她出手快到极致,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全然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绝杀。
萧定川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闪避,同时抬手抽出腰间软剑格挡,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这夜里的寂静。
他虽学过武,却常年深居家中,实战功夫稀松平常,力道与身手远不及在生死里摸爬滚打的她。
只一招碰撞,他便被震得手臂发麻,不过三招,萧定川便渐落下风,手中剑被她挑落,身型踉跄着后退几步。
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枝叶晃动了一下,几道黑影转瞬即逝,藏得极为隐秘,若是寻常高手,根本难以察觉。
而这细微的动静,恰好落入她眼中。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剑势陡然一转,冰凉的刀锋精准地抵在了萧景渊的脖颈动脉上,力道恰到好处,只要再进分毫,便能刺破肌肤,取他性命。
萧定川浑身一僵,被她压制着不得不伏低身子,清晰感受到脖颈间刺骨的冰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去。
夺命手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声音却冷得像淬了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还想装?”
她早便察觉眼前人不对劲,谈吐气度全然不像江湖人。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从你凑过来拉拢我时,我就知道你身份不一般。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只身前来?”
她嘴角的嘲讽更甚,语气冰冷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却有暗卫暗中护着,你有这等手下,还要哄我为你卖命,你伪装成江湖人,究竟有什么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