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人都站在一旁相送,张家千金也被丫鬟搀扶着出来,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已是清明。
轻垚几人相对一视,归尘合掌轻叹,只取了些许路上干粮“,余者一概婉拒:“施主善心,贫僧心领。救人渡厄,本是分内事,就此别过,各自安好便是。”
言毕,几人转身踏上来时路,身影渐远。
张员外仍立在府门前望着,久久不肯回身。
……
天色昏暗下来。
几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你们可还记得半月前在此作恶的纸妖?”
轻垚提起这事,众人都没有感到意外,就是为了此事,镜明大师才会去到鬼哭岭。
“记得。”衔青语气带着几分思索:“我觉得这纸妖来头不小,归尘师傅方才提到传闻中的妖市跟鬼哭岭有关,镜明大师恰巧去了那里,那这纸妖会不会就是来自妖市的呢。”
轻垚赞同地点点头:“不错,那日我探查了纸妖的气息,修为不高,却带着一股极浓的异域妖气,不似山间精怪,更不似寻常邪物。”
“那妖气,多半来自妖市,我看过百妖谱,书上记载过妖市,但不过寥寥几笔,连百妖谱都没有妖市的具体记载,可见之深。”
去鬼哭岭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城外的石窝村,听张府千金所忆,回家时曾在那附近住上过一两天,后来便一病不起,想来关系颇深。
正好在镜明大师给的图纸上石窝村也是必经之地。
几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踏入青凌城最繁华的腹地。临江而立的醉江月酒楼豁然出现在眼前。
飞檐翘角挂着鎏金灯笼,朱红牌匾上的字体苍劲有力。
人潮涌来,摩肩接踵,嘈杂的叫卖声、谈笑声、车马铃铛声搅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烟火气里,令几人脚步顿住。
抬头看,这便是那客栈老板说的醉江月。
楼内丝竹之声婉转悠扬,饭菜香气与酒香扑面而来,大堂里的歌舞声、宾客的笑谈声交织,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果然名不虚传。
还不等她们瞧个真切,人群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阵粗鄙的叫骂,紧接着便是女子带着哭腔的辩驳声,瞬间盖过了街边的叫卖,引得拥挤的路人纷纷四散开来,本就水泄不通的街巷,彻底乱成了一团。
“臭娘们!给你脸了是吧?爷赏脸跟你喝杯酒,是你的福气!”
女子后退两步:“我不认识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休要胡搅蛮缠!”
几个男子酒气熏天,堵着一位挎着布包的年轻女子,摇摇晃晃地推搡着,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衣襟敞开,手里还攥着半坛酒,显然是从附近酒肆喝得酩酊大醉,见女子孤身一人,便上前寻衅!
女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街边的货摊上,陶制的陶罐滚落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她眼眶通红。
“滚,滚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流氓啐了一口,彻底动怒。
围观的凡人大多胆小怕事,只敢远远议论,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壮汉怒目圆睁,抬手准备给她点教训,却被轻垚冲出来牢牢抓住。
他沉声警告:“青凌城乃安居之地,岂容你们醉酒滋事,欺凌弱女子。”
“哪儿来的臭小子,也敢管爷的闲事?”醉汉们转头,瞧见轻垚站在他面前,整整高出他们一个头,看他高高瘦瘦,便没放在眼里。
举起手里的酒坛就朝着轻垚砸来,酒坛带着浓烈的酒气,直逼面门,轻垚侧身一转,躲开了这酒坛子,接着便是一脚踹在为首那人的胸口。
这一脚显然带了怒气,不留余地,醉汉被踹飞好几米,重重摔倒在地。
摔了个大马哈。
同行的几个醉汉见此,酒醒了一大半,便要冲上来,混乱中,了尘见准时机,快速跑到那姑娘面前,拉着就走。
衔青也没闲着,趁着混乱来到其中一个醉汉面前,一拳砸向面门,醉汉啊的一声捂着鼻子向后仰去,接着一脚踹他腿上,差点被踢变形,醉汉倒在地上抱着腿狂叫不止。
“哪里来的腌臜脏东西,灌了几杯马尿便忘了人形,畜生都知守规矩,你偏要在这闹市当街疯咬。”衔青嫌他叫的难听,居高临下道:“再敢叫一声,我就拧断你的四肢,敲碎你的骨头,扔去乱葬岗,全尸都不给你留。”
声音不大,却也完完整整的钻进了醉汉的耳朵里。
这一番话全然不像普通女子的狠厉,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哪里像个凡人,那醉汉吓得发抖,慌忙用沾满灰尘的手捂住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只有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声。
*
眨眼间,这群流氓地痞都被轻垚打趴在地。
衔青觉得好笑,收起了方才的表情,退到轻垚身边。
刚才的咒骂变成哀嚎,大快人心,周围的百姓纷纷叫好。
躺在地上的几人见此觉得面上过不去,放出狠话:“敢坏老子的好事,我记住你们了!等着,早晚堵你们,砸了你们的落脚地,让你们走不出青陵城!”
被打成这样还敢口吐狂言,衔青冷笑一声。
归尘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语气温和却带有威慑:“施主苦海回头,尚且来得及。若再执意作恶,贫僧只能出手化解戾气,到时候皮肉受苦,可怨不得旁人。”
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放下几句场面话,带着同伙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逃走。
衔青看着几人逃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抹极淡的妖力悄然从她指尖飞出,钻进几人体内。
那句走不出青陵城,要在他们自己身上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