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聂听早就火急火燎跑到街上去了——当他站在工厂门口,发现大G已经被那两个人开走,只剩一阵无语。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聂听默默想着,但他绝对不可能向他爹屈服。
手头一毛钱不剩,活不下去还得屁颠屁颠跑回B市找他爹,聂听丢不起这个面子。
他暂时还没有绝望,揣着裤兜走在一片寂静的街上,看见巷子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巷口的牌子写着“安兴街”。
他打算先去店里坐坐。
“哥哥。”
随着聂听被吓得一颤,他的衣角也被往后扯了一下。
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矮他一截的小女孩,头发及肩,穿着一条白色裙子。
这个形象又把聂听吓得第二颤,他差点以为是什么午夜怨鬼,借着月光才看清是个小姑娘,大概十岁上下。
女孩表现的十分冷静,不像是十岁的孩子,她的眼睛直直看着聂听。
“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找不到路了,打个电话给家里人。”
这不巧了吗。
“不好意思啊,哥哥手机刚好不在身上。”聂听说着,看向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指道:“要不我带你去那边店里借电话吧?”
女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聂听盘着胳膊,瞥了她一眼。
“跟朋友出去玩到这么晚,家里人不找你吗?”
女孩没有回答,黑暗中只有她小皮鞋“嗒嗒”的脚步声。
聂听又道:“这么晚在外面,不怕碰见坏人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
巷子里昏昏暗暗,连路灯都没有一盏,两侧商铺上方是低矮破旧的出租屋,窗台外铁栏杆上挂着几件衣服在风里晃着。
聂听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出生在繁华的B市中心区,世界观里只有几千平的别墅、金碧辉煌的厅堂、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和上下几层灯火通明的私家停车场,眼前这样的生活貌似和他距离很远。
离开B市来到S市郊区的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在对他的认知不断冲击着。
两人寡言着到了便利店,还没等聂听开口借电话,女孩就径直向收银员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电话吗?向家里人打个电话。”
收银员点头示意她电话在桌子上。
她娴熟地拨了号码,很快就通了,聂听在桌子旁边坐下。
“我找不到路了,在安兴街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你过来一眼就能看见。”
聂听撑着脑袋看她,女孩一副成熟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诧异。
女孩听着电话,突然往他那看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对着电话道:“有个哥哥在这。”
他没多想,起身去售货架那边,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平时爱吃的东西,再想了想,毕竟不是B市了。
聂听东看看西看看,兜了会儿圈觉得没劲了才坐回到门口的桌前,那个在等家人的女孩手里把玩着几颗磁铁球。
“你家人什么时候来?”聂听问。
“五分钟,”她没有抬头,“他刚好在附近。”
“那你家应该也住这附近吧,怎么会迷路?”
“……”
“挺好的,起码迷路了也有人接。”他想了想,又自嘲一句:“我还没地儿去呢。”
她抬起头瞧了瞧聂听,似是在想,这人穿的那么体面,怎么连家都没有。
聂听没有在意她的目光,撑着头看玻璃窗外。
便利店的光照在对面,是一家五金商铺,标牌是块普通金属板,商铺外放着几个铁架子,有把拖把插在红色桶里正斜靠着架子。
聂听看着看着走了神,过了会儿又把目光转向女孩。
她黑色的头发齐肩长,头发不多,温顺的贴在脑袋上,仔细看发现她还别了个黑色的小发卡。长得倒是漂亮,五官精致好看,生得面白唇红。
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聂听也没细想,觉得应该是天下美人一个样,可能之前有见过长得像的。
他开口打破沉默:“你今年几岁了?”
她抬头看了聂听一眼,又低下头去,冷淡道:“十一。”
“读五年级?”他想了想,又说:“功课学的懂吗?家里人辅导你功课不?”
樱桃红的小嘴又不动了,她始终低着头玩磁铁球,聂听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妹妹,”聂听向来脸皮厚,不管她理不理自己,好奇就问了,“这么晚了谁来接你?你爸吗?”
“哥哥。”
“啊?”
她抬头,“我哥哥来接我。”
“叮咚——”
没等聂听说话,便利店门被推开响了铃。
她闻声立刻回头看过去,叫了声“哥”。
当聂听看见那头淡粉色的头发,还没仔细看脸,整个人就被“咵”的一声劈成两半。
她站起来拉住纪岁宁的衣角,“哥,你终于来了。”说完她顿了一下,想起还有个哥哥在后面,又回头指了指聂听:“是那个哥哥带我来这打电话的。”
纪岁宁淡淡看了聂听一眼,好像全然没有见过他似的。
不知出于什么奇特的原因,这一个短暂的对视就让聂听浑身发毛。
意料之外,纪岁宁平静地对他说:
“谢了。”
聂听提了下僵硬的嘴角:“客气。”
“那我们先走了。”
话干脆,行动更是利落,聂听还没说个“好”,纪岁宁就先一步迈出去了,女孩紧随其后。
聂听靠着椅子看兄妹俩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纪爷”确实对他兴趣不大。他开始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在便利店呆一晚上。
另一边。
兄妹俩一前一后,看起来只是陌生人顺路。
“怎么迷路了?”纪岁宁先开口。
“……”
“问你话。”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妹妹,“手伸出来我看看。”
纪欢欢低着头不动,纪岁宁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她想挣脱却没有他力气大。
手臂上都是伤痕,有磨擦破皮的也有划破了结痂的。
纪岁宁有些恼的松了手,“他们拉你去巷子?”
“不是,”纪欢欢咬唇,“是我,他们说你是小混混……我太生气了,对不起,哥。”
纪岁宁一下没缓过来:“你又把人家拉巷子里打架?”
“……哥,对不起。”
“……”纪岁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问:“几个人?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