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众生皆苦,山神骤怒。
(二)
飞船里的战斗,是从一声极尖的金属撕裂声开始的。
那声音是从船体左舷被某种高热光束切中,整面护甲像纸一样卷起来,露出里面灰白的隔热层传来。
火光从裂口灌进来,把控制室里每个操作台的脸都映成一半红一半黑,有人在哭,有人在吼,有人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甲都崩了。
“左翼温度在飙!再不停就炸了!”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主控台前嘶喊,嗓子早哑了,像从喉咙里往外扯布。
“不要停!继续打!”旁边有人吼回去,可飞船上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正上过战场。
他们连敌人在哪都只能靠屏幕上的红点来判断,每一次按下发射键,都像在赌命,而此刻,命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最前面的那艘飞船最先撑不住。
那艘船体最旧,当年木生撒完物资后一直没怎么动过,进去得人最多,密密麻麻挤在货舱和通道里,像沙丁鱼一样一层压着一层。
可它升温最快,两道灰蓝色的光束从远处无声无息地切过来,一下就打穿了它的主推进舱。
船尾先炸开,冲击波把附近的几十个人像纸片一样吹飞,紧接着,整艘船从中段鼓起一个极大的火球,像一颗被塞进铁壳里的小太阳。
船壳在火光里裂成碎片,朝四面八方迸射,那些碎片落下来时,已经分不清哪一片是铁,哪一片是骨。
整艘飞艇连同里面的人,全部被炸成了碎末,火光照亮半个荒原,像有人放了一朵极大极艳的花,下一秒就连灰都没有了。
“不——”一个女工跌坐在第二艘船的舷窗边,双手砸着玻璃,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整张脸被火烤得发亮,像一尊刚从窑里拖出来的泥偶。
人们开始真正地慌。
不像之前那种还能跑的慌,是腿软、胃里翻涌、脑子一片空白的慌。
有人跪在地上干呕,有人把头埋进胳膊里,像这样就能躲过去,还有的人往外冲,想跳船,可手刚碰到舱门,就被一股极烫的热风顶了回来。
“别开门!外面全是火!”一个男人用肩膀死死扛住舱门,他的背已经被烫得起了泡,可他不敢松,松了,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烟。
就在这时候,都城方向的天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里没有天光,只有无数道拖曳着白烟的轨迹,像几百根从天上甩下来的鞭子,直直插入西北前线。
那是白日之世掏空木生留下的库存后,拼凑出来的高速轨道炮和微型导弹。
打头的是几架从岛上运来的重型机甲,通体灰黑,像从海雾里冲出来的铁鲸。
后面跟着几台用山卫改造过的支援机,每一台都背着一面极厚的折叠护盾,落地时把地面砸出四道深坑。
白日之世的旗号,在西北第一次打了出来。
“是白日之世!都城来的人!”有人从舷窗边回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援军也只是一小撮。
比起混沌铺天盖地的部队,他们像几粒沙子撒进火海,可沙子有沙子的打法。
他们不跟混沌的浮空单位硬碰,而是绕过正面,从侧翼切入,蜂群先一步散出去,像一群不要命的铁鸟,贴着地面飞,见缝就钻。
智能人的轻装机甲被一只只从关节处咬开,像被蚂蚁蛀空的木架子,走两步就垮下去。
重装机甲从后面包上来,用高频震荡刃切开一条条口子,像在火里开出几道黑色的巷子。
西北的人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第二艘飞船重新稳定下来,船首防御炮台开始转动,像一头从泥里抬起头的野兽。
炮口亮起来的时候,整艘船都跟着震了一下,那炮打得极响,像有人把天从当中撕成两半。
一道粗得吓人的白光从船首冲出去,直直地钻进混沌部队最密集的地方,轰然炸开。
“打中了!”有人在控制室里哭喊出来。
但没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被炸毁的智能单元还没倒完,后面已经浮起更多,黑压压的,像地底下有倒不尽的黑水。
“继续打。不要停。”一个穿着白日之世制服的年轻人跳上了第二艘船。
她半边衣服被血浸透,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还提着一把已经打空能量槽的离子器。
她看到地上那些连炸弹都拿不稳的人,只说了一句:“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撑住。”
与此同时,都城的第二次进攻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