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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顿了顿，他的手还是再次朝着白素贞和那孩子落下去了。掌心朝下，五指张开，指节绷直，整个人蓄势待发，而佛铃就这时，"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好巧不巧的挡在白素贞的身前。

法海来不及收手，只一击，铃身就裂了开来，裂纹从顶部往下走，冲到法海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炸开了花。

碎片有意无意向法海迸去，一片擦过他额角，皮肉翻开，血从翻开的皮肉里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眉心，流过鼻梁侧面，滴在石板上。一片嵌进他手背，边缘没入皮肉半寸，血从嵌口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爬，爬到手腕，滴在僧袍袖口上。

还有一片就这么直直钉向他左眼，法海下意识抬手去挡，可碎片却从他指缝间钉进去，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手掌虚虚按在眼上，只有血从指缝涌出来，顺着掌缘颧骨一路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法海疼的脊背都弓起来，然后又要强的直了起来，脊背一节一节挺直，肩膀往后收，头抬起来，下巴朝前，不肯服输。

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寺门内侧传来一声响，门轴摩擦着地面，门缓缓的从里面被推开了。许仙跨出门槛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膝盖往前弯了一下，没撑住，手伸出去，扶了一下门框，手指抠住门框边缘的木纹，才站住。

两个僧人急忙追出来，劝道："许施主，烦请你配合下我们，别让我们难做。"说罢一左一右拽他胳膊，把他往门里拖。许仙没挣，往前踉跄了半步，只是震惊的看向法海。

两名僧人也停下了动作，顺着许仙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几人看着法海，虽然风姿依旧，可那血从指缝往下淌，积了一小洼，终究是煞了风景。

可许仙看着熟悉的身影，心里却紧了紧，白素贞站在孩子面前，没人注意的是她的肩头又沁着一抹浅浅的红，颜色由浅变深。他看见地上散着碎片，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张了张嘴，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指甲压在门框上，把门抓的咯吱作响，他正要张嘴骂法海，不少年轻僧人从寺门内侧跑出来了听见的异响，三三两两的带着棍棒冲了出来。

而为首的那个僧人向前跑了几步，等看清那年幼的孩童时愣了愣，他还记得那年，这孩子的娘亲来金山寺的僧人们送冬衣，他第一次去寺门口接人，这孩子就蹲在石阶下蹲着等娘。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屁股坐在脚后跟上，手里攥着根草。小孩耳朵尖，听见脚步声就抬头，抬头看他一眼，见不认识，又低下头，继续玩着草根。

他记得这孩子叫小六。因为那天他娘从寺里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声"小六回家吃饭了"，他跟着转头，看见这孩子从石阶上站起来，撒欢的地跳下石阶，手里攥着草，一蹦一跳的跟着他的娘亲走向了小路深处。

他张了张嘴，然后他低声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在自言自语："……这不是小六吗？"

小六耳朵尖，他听见了。声音从空气里传过来，传到耳朵里，他抬起头，脖子往后仰，等看见年轻僧人的脸，眼睛对上眼睛。

小六嘴巴张了张，嘴巴张合了许久，才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尖的，带着孩童的委屈："和尚大哥哥——"

然后他"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声音从小声的抽噎开始，抽一下，停一下，又抽一下，变成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哭尽他刚才所受的所有委屈。

他趴在石阶上，手掌撑着石板的缝隙，法海还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几人凭空之间生起了风，小六的哭声就这么断在风里，风一吹，声音被压回去，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年轻僧人有些犹豫，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左脚往前挪，脚跟才落地，法海那只红眼睛便转向他，那灰丝从腕上探出去，从腕骨处往外伸，往年轻僧人的方向伸，年轻僧人没有停，又迈了几步挡在法海和白素贞中间。

年轻僧人身体横过来，直面着法海，身体对着白素贞等人。他开口，明明害怕的在抖，声音还带着颤，但他仍努力的伸开手，鼓起勇气对上法海的眼："主持……您说过……不伤……"……凡人的……

可话还没说完，灰丝便了扫过去，从腕上喷出来，像鞭子般，毫无保留的扫到年轻僧人胸口，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年轻僧人的身体就从平地弹了起来，胸口往后仰，仰到极限，飞出去，后背撞上寺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震了一下，然后他沿着门板滑下来。

寺门口的僧人一阵哗然。

那年轻僧人的后背靠着门板，手还捂着胸口，手掌按在胸口上，胸口明显往下塌了一点，他的嘴角也挂了红，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衣襟上。他盯着法海，眼睛不眨，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一下，可血越来越多，他没能再说出来。许仙吓得连忙上前为他诊治，年轻僧人有些无力的用下巴抵着锁骨，许仙的袖子擦过他的嘴唇，只带走一道血痕，怎么也擦不干净。

小六看着僧人的惨状，像是突然被掐住脖子，脖子往后仰，嘴巴张着，然后他发出新的声音，比先前尖利的，"啊——"，"啊——啊——"

法海不耐的皱起了眉头，灰丝从法海腕上喷出来，从腕骨处往外冒，再次袭向小六。一股水流阻挡了他，法海往前迈了一步，水被他的脚踩开，往两边分，灰丝缠着他的脚踝，往前推动，推到水面边缘，水在灰丝边缘冒出一片白烟，滋滋作响。

白素贞没有回头，她看着法海，看着他指缝里的血往下淌，袖口都湿了一截。

石板缝里开始渗水从石阶底下的缝隙里渗出来，缝隙很窄，水从缝里溢出来，越来越多，，漫过白素贞的鞋尖，颜色变深，绕着她脚踝漫开。水面在扩大，以她站的位置为中心往四周铺开。

她手持着木簪挡在小六面前，木簪竖着，手掌握着簪身，虎口死死的绷紧了。

法海哼笑一声，放下捂眼睛的手。手掌从眼睛上拿开，干脆利落的抓起左眼上嵌着那片碎片，碎片边缘没入皮肉，他也不管血还在涌，手指捏住泛着绿光的碎片边缘，使劲往外拽，只听"叮当"一声，那块碎片不甘的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静了下来。

法海停住手，也不管自己有多狼狈，他抬头看白素贞，头抬起来眼睛死死的盯在白素贞脸上。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像以往般淡然："白素贞……"他停了一下，咬牙切齿，"……你该死！"他说完，嘴角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左边嘴角往上扯了扯，身上的灰丝变得粗大了几分，开始缓缓的溢出黑气。

灰丝再也不受抑制的，从他腕上喷涌出来，从腕骨处往外冒，不是一根一根是一团一团的随着黑气张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