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一过，野草芽儿就破土而出，檐角的冰棱也化得差不多了，晨间的露水重，顾爽和宋棠去照看油菜时裤脚都是湿着回家的。

除了要等着油菜收割，还要准备早稻的种植，有了经验倒不是慌里慌张的啦，而是累、那种磨砺耐力、体力和心气的累乏困，顾爽佝偻着肩背，“不是说好了不种了嘛？怎么这会子又种上了？”

宋棠见絮絮叨叨的顾爽又回来了，朝着他摊开手心。

“什么啊？”

“银子啊！你有银子去开店铺嘛？”

被点中死穴就是如此了，他皱巴巴一张脸，“你是不是学过葵花点穴手，直接拿捏我命门了。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宋棠呵呵两声，扛着锄头回去了。

回到李家，便有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了李家门前，似是等待已久，知他是严大人的贴身侍卫，声称要接顾爽去谈事情。

他想宋棠一块去，可严大人说了只接顾爽一人，闲杂人等退步。

“那我去了？”

宋棠点头，“一路顺风，不用担心我，大难临头我自己会飞的。”他不想去恐怕也不行啊，光是户籍一事就足够威胁他们的了。

话落，顾爽努嘴委屈，生气的头也不回就上马车了。

马车刚刚走去，没多久，杨路行就来了，“宋小娘子，不介意请我喝一杯茶吧！”

“不介意，只是我家的茶叶恐怕是比不上你府上的茶叶，怕是杨大人喝不习惯。”

“边境生活可比这苦，我有什么是喝不惯的。”

在院子里落座，宋棠便打了一壶水又放了叶子便拿到灶台处熬煮了，很是随意。

刘二牛知他们家来了贵客，但此人气质不凡，他知道是不能惹的人物，遂没拿着册子和笔记录，窝在墙根偷听，下一秒，寒光略过眼前，他吓得一动不动。

那把宋棠和顾爽设计的长剑就横在刘二牛的脖颈上，“这位小兄弟，你知道偷听的下场是什么嘛？”

宋棠看到了，淡定的坐在凳子上悠哉喝茶，稳稳当当的，刘家的其余三人去田里面耕种了，刘二牛闲空就算了，非要摸老虎屁股作死她管不着。

刘二牛惊不住吓，额头已经密密麻麻的沁出了汗水，感觉眼前的剑出现重影了。“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偷…听。”

“就是把你剁/成/肉/泥，放在坛子里面阉了，先剁你的下半身，让你尝一尝人肉包子。”一字一句慢慢的剐着他的心，恶心他的胃。

刘二牛差点就吐出来了，但忍着咽下去，知道了这人比刘地主的两个公子都不能招惹。

杨路行见他双腿颤抖不停，收了剑，“行了，去茅厕吧，不然吓尿出来了也不好看。以后注意点，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自己掂量掂量。”

他往回走，见这矮墙几乎是没有，“宋小娘子，你和你邻居的关系如何？这都好到像是一家人了，墙破了烂了也不见修缮。”

“杨大人，实在是没有银子修缮，温饱待解决，这修缮墙的事情只能是延后了。”宋棠无奈，开店铺的银子都没攒到。

“行，今日我过来也是有要事相商的，那酿酒的配方严大人也不白拿，届时会赏赐一个价值四百两银子的店铺给你。”

四百两银子，可以直接开一个店铺了。

宋棠抿唇，呆愣愣的，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相当于自己的这个配方能卖到四百两银子。

但天下不会掉馅饼。

当看到这空白契书时，宋棠明了了，抬手推到他面前，“杨大人，严大人这是欺负我不读书识字嘛？空头契书啊。”虽然严大人在上面提了名字和盖章，但她要是签下字了，内容可不就是他想添什么就添什么的嘛。

“开玩笑呢，严大人想要试探你，我不能不从啊！”

紧着，他才拿出了另外一张契书。

...今落座于玉楼酒阁斜对面铺面一间，一层楼，一进一出，价银时值四百两整，四至界畔、以相邻为界，凭中牙人张景昶，议价出典，由宋棠管业，当日一并收足，空口无凭，立此文契为证。

卖方：严府（押）

见证人：牙人张景昶（押）

天圣三年二月初三日

看完这份简单的契书，宋棠无语的笑出声了，这是把他们当傻子了。

一开始用“白契”就是不想留官府低档，结果没糊弄过去，这才老实拿了契书出来，结果文字模糊不清，“四至界畔，以相邻为界”，面积没具体些清楚，这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变卦的空间，还有“时值”二字，时值并非是“实价”，要掰扯起来是有缝隙可钻的。

其次房契上没写买方的名字，只简单提点了一句自己管业，籍贯都没留。

最重要的是缺少了见证人，房子没见到，牙人也没瞧见，这种“书铺验证”是需要四邻到场画押作证的。

种种陷阱，就是明着欺负他们了，以为他们是傻子流口水嘛！

“杨大人，请你替我转告严大人，若是真心实意的想给，那就真诚相待，生意往来嘛，诚信是最重要的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不过这是严大人的做法，我虽和他往来密切，有心劝阻，但到底还是听从他的命令，宋小娘子，所以你才知道为什么严大人要将顾爽给接走了吧！”

声东击西，逐个击破。

宋棠扶额，搓揉着太阳穴，顾爽这傻白甜，那智商高低起伏是呈破浪线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