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决定做的事我不会拦你,回去再好好清算。”苏鸿晔屈指一弹陈笙箫的额头,陈笙箫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捂住了额头,以大师兄的力道,他的额头现在肯定红了一大片。
这时候房门外隐隐响起吵闹声,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动静让他们起了疑心,还是血腥味传到了他们的鼻子里。苏鸿晔又敲了敲陈笙箫的脑袋,将带血的羊肠衣塞给了他:“自己处理好。”
几息之间,苏鸿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外,此时的房门正好被破开,喧闹的人群挤挤攘攘地冲进来,正好看见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李宁安,以及站在床边神色不定的陈笙箫。
流失的血液差不多已经凝固了,在新娘的身上结成暗红的血块。苍白而僵硬的脖子上,一道狰狞而骇人的伤痕清晰可见。
“是...是新郎杀了新娘!”不知道是谁忽然喊出了这一句。
人群们开始骚动起来,哭喊与叫骂络绎不绝,几个壮汉举着长矛冲了进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手上沾着血的陈笙箫。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你怎么就死了啊!”
一个小丫头冲破人群,抱起李宁安的身体失声痛哭。她的手伸进李宁安的衣裳里不停摸索着,也许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她的脸逐渐变得苍白,哭声都停顿了一瞬。她下意识地看了陈笙箫一眼,却在视线对上时惊慌失措地移开眼睛。
这一切都被陈笙箫看在眼中,他的心里愈发好奇李宁安的目的。
檀木拐杖的敲击声沉闷而急促,一道摇摇晃晃的佝偻背影出现在了门口。看见他的出现,人群几乎是一下子失去了声音,默默地散了开来,安静而同情地注视着那张和苍老无异的面庞逐渐扭曲。
“宁安...?宁安!”
凄厉的嘶鸣几乎是从五脏六腑里喊出来的一般,像是拼尽了所有力气,最后却断成更为激烈的咳嗽。掌柜开始咳嗽,他丢掉了拐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李宁安的身边,星星点点的血从他的嘴边溢出,他捂住了嘴,极力不让自己咳出的血弄脏女儿的嫁衣,尽管那身嫁衣已被血糟蹋得不成样子。
看到这副样子,陈笙箫的心中生出不忍,差点动了想告诉掌柜真相的念头。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守在李宁安身边的小丫头忽然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指着他大声道:
“老爷,整个房内只有新郎和小姐,肯定是他杀的小姐!”
人群在一旁附和:“是啊,这明眼一瞧就是这新郎君杀的千金!”
掌柜的脸色愈发沉了,他一边咳嗽,一边捡起拐杖,抖着手用力敲了敲地面。
“够了,绝无可能是他。”
此话一出,先不说人群如何惊异,就连知晓内情的陈笙箫都睁大了眼。他的魅力已经大到让无亲无故的陌生人无条件信任自己了?
掌柜望着女儿拧紧的眉头,粗粝的手掌缓缓抚平她眉间的皱纹。没有呼吸,没有起伏,他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只是一具尸体。
“是他,是那个贼人——”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肯定是他杀了她!”
陈笙箫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掌柜,不忘旁敲侧击:“他是谁?”
掌柜缓过了呼吸,他看着陈笙箫,眼里迅速闪过的复杂神色让人看不太清。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用力握住了陈笙箫的手,陈笙箫愣了愣,些许尴尬地回握住他的手。
“一个想拐走宁安的贼人,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魔教——一定是他,恼羞成怒杀了宁安。”掌柜喃喃着,“我知道的,那些魔教什么都干得出来。”
魔教。
坐在屋顶上的苏鸿晔下意识握紧了碧渊剑,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心中的悸动让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这么多天,他终于有了魔教的消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威煌教的人,但没关系,只要是魔教作恶,他就有让剑出鞘的理由。
他的碧渊剑已经迟钝太久了,都是他作为主人的错。等他杀了这个魔教,一定便能下定决心杀了阿玖,还有赤绝、金昭义...他们都是威煌教的人,杀了他们本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吗?
“这段时间只有新郎和小姐,其他人怎么会闯进来?”
李宁安的贴身侍女看起来还准备据理力争一番,然而她被掌柜的眼神吓到了。那个眼神无疑是无声的警告,以及隐隐的杀意。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体。
“你是叫...陈笙箫吧。”掌柜握紧了陈笙箫的双手,脸上带着挤出来的笑意,“好名字,真是好名字...一听便知道是过着好日子的。”
陈笙箫不明所以地附和,掌柜低低地咳嗽着,垂下眼皮松开了手,重新握紧了拐杖,像是将它当成支撑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连带着拐杖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私心害了你...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宁安。教主,教主呵,我的罪业至今都难以偿还么?”
掌柜深深注视着女儿的脸,带着黯淡的神色最后一次用拐杖敲击地面。
“杀害宁安的不是他,唯独这点我可以告知你们。那个魔教妄想抢走我的女儿,这早已违反了规矩,你们心知肚明。还是说...你们想要包庇违反规矩的魔教?”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面面相觑。他们像是有了共识,壮汉们收起了长矛,凑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默不作声地走开,李宁安的侍女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什么,垂下脑袋保持沉默。
又是这所谓的规矩...他们究竟是有多怕这规矩?陈笙箫在心里嘟囔,难不成这规矩还能杀人不成?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摆脱了嫌疑...虽然毫无根据。接下来要做的应该就是揪住那个魔教,在这方面大师兄可是熟能生巧,自己也只要心安理得地等待就行了。
这一次,至少他没惹出太大的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