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笙箫不停使眼色,传音在众人的推拉中愈发微弱,不多时,他就被簇拥着不得已地远去了,只剩下了酒楼的小二。
“您不走吗?”苏鸿晔注视着拄着拐杖的掌柜,在陈笙箫离开后,他的脸色愈发灰败了。明明还身处中年,他病态的面容和身旁的死气却仿佛昭示着他早已步入迟暮之年。
“我的身体,咳咳...恐怕时日不多了,你很敏锐。”手帕上又多了团血迹,掌柜的面色却十分沉静,“不过我自有主张,这是我欠他的,不论用什么都无法偿还......”
几个小二连忙跑过来,搀扶着颤颤巍巍的中年男人离开了这里,只留下迷惑的苏鸿晔定定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偿还意味着什么?这个掌柜难道认识陈笙箫吗?但看陈笙箫的样子,似乎并不认识他。
他望向天空,天色还早,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拜堂...开玩笑,他可不想看见一脸菜色的陈笙箫跪下来对他喊“二拜高堂”。陈笙箫应该不会在拜堂时惹事,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那小子细心得很,关乎到新娘的脸面,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给面子。
虽然他想看笑话,但是拜堂...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就发怵。很久以前苏鸿晔因为喝醉被拉去成亲,甚至因为把拜堂认成结义闹出了不少笑话,要不是一众弟子把自己拉住...恐怕现在的他都不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思及至此,苏鸿晔扯了扯嘴角,决定再晚些时候去找陈笙箫。
洞房的时候人少,更方便自己行动,到那时劫走陈笙箫便好了。至于那位新娘,苏鸿晔还没见到她,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若是她真心喜欢陈笙箫(虽然他认为不大可能),那到时候不如带她去燕跃门好了。燕跃门是培养人才除魔卫道的门派,又不是什么培养奴隶的地方。掌柜的话难免让苏鸿晔略微生出不满。
更何况一个普通人成为江湖人的妻妾,跟着他风尘仆仆摸爬滚打...或许还不如当奴隶,至少苏鸿晔是这么认为的。他叹了口气,以他在魔教的知名度,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娶妻了。为了燕跃门他抛弃了太多东西,好在他对此甘之如饴。
即使没有妻子,燕跃门的那群弟子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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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苏鸿晔所猜想的那样,陈笙箫全程菜着一张脸僵硬地走完了流程。直到主持的傧相高喝入洞房,他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太奇怪了,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场拜堂狗屁不通吗?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掌柜孤零零地坐在高台之上,而本应该抱有怨言的女儿却百依百顺,一直未曾说话。这场没有对话与仪式的拜堂就这么诡异地完成了,在场的宾客似乎看不出来他是被强迫的一样,无视了他难看的脸色在旁边欢呼,看上去比起拜堂他们更在意吃席,对于两个陌生男女成亲毫无想法。
直到夜色逐渐染上天际,傧相瞅准了这个时候将他们送入洞房,陈笙箫得以从难缠的宾客中脱身,好好地打量一直沉默未语的新娘。说来也真是哭笑不得,他甚至直到拜堂时才知道新娘的名字。她叫李宁安,与宁安楼一个名字。
“宁安小姐。”趁着人少,魏承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真心想和我成亲?”
在陈笙箫绝望的视线中,披着厚重盖头看不清脸面的纤细身影顿了顿,缓慢点了点头。
陈笙箫闭上了双眼,自己的魅力何其之大,甚至能让一个女人一见钟情。只是可惜...
“抱歉,我的爱人是这个国家。”
太好了!终于有机会说出话本子里的这句话了,此刻的陈笙箫只觉得自己大义凛然,简直像大师兄一样浑身散发着正义与慈爱的光芒...嗯,还有一丝丝威严。
可是让他尴尬的是,他自认为绝佳的话并没有引起对方的赞同,纤细的身影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话感到疑惑。
陈笙箫大受打击,怎么会..如果是未央听到这句话,绝对会用着银铃般的笑声嘲笑他东施效颦,但是宁安小姐...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甚至懒得出声。
“咳咳。”他立刻咳嗽起来,假装无事发生,“至少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动您半根汗毛的。”
这次纤细的身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点了点头。
他们被送入了一个屋子,桌上撒着花生红枣,还摆着几杯酒,不远处的架子床被漆成大喜的红色,同样是红色的绣花棉被与枕头则齐齐整整地放在床上。
李宁安坐在床边,陈笙箫则是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往嘴里丢红枣。
接下来他只要等着大师兄来救自己就行了,在那之前,他还得在这里消磨段时间,打消外面那群监视的人的疑心。没错,掌柜甚至派了一群人负责盯着他们洞房,当陈笙箫探查到这群人之后,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怀疑掌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陈笙箫瞥了眼一直安静坐着的李宁安,没话找话:“诶,你一直戴着盖头不累吗?要不脱下来呗?”
李宁安没有回话,披着盖头的新娘子坐在床边,安静得连身体都没有起伏。
“宁安小姐?”
陈笙箫皱起眉头又喊了一声,新娘仍然没有出声。
他站了起来走向新娘那边,小心翼翼地捏住盖头的边缘,作势要掀起来,但新娘毫无反应。
陈笙箫咽了口口水,他意识到了不对,收回了手,可是已经晚了,纤细的身影被他一碰,顷刻间像是失了支撑的力气,轻飘飘地倒在了床上。
在陈笙箫惊恐的目光中,大红色的盖头下逐渐蔓延而出暗色的血液,顺着瘫倒的身体汩汩流淌,将赤色的被褥尽数打湿,落下暗色的血痕。
“哈哈,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这个时候,半开的窗涌入一阵风,苏鸿晔悄无声息地跳下窗,他刚刚打晕了监视的人,正准备来劫走陈笙箫,但是他的鼻子率先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再一抬头,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很好,陈笙箫需要被揍的次数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