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发完那条信息后,温景明一直没有再回复过任何消息,似乎这他们两个人又恢复了平行线……
这天中午,在食堂匆匆吃完午饭,程述白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寥寥几条更新里,温景明的头像赫然在列。
发布时间是几个小时前,定位显示在R国某个城市。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画面中央是一盘几乎未动,摆盘精致的烟熏三文鱼,旁边散落着柠檬角和几片萎蔫的蔬菜,构图随意,可他的视线焦点却微妙地对准了搭在桌沿的右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在餐厅偏暖的灯光下显得干净有力,右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皮表带边缘已有些磨损,与周遭精致却冰冷的现代环境格格不入。
程述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这块表……是温景明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却是他最珍贵的一样物品。
那时候的他和温景明还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燥期的温景明疯狂冲动,大半夜不知道哪里获取他的号码和住址,更疯狂的是那时候应约下楼的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还记忆犹新,明明是狂傲地挑衅和疯狂的行为,但自己听到的是求救的信号,这也是当时自己下楼的主要原因……
坐在机车上抽烟的温景明很有魅力,但对一个病态的双相患者产生心动的信号是不对的,那时候的他很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盖住自己的悸动,努力保持属于医生都专业。
他给温景明回答了一个很残酷的现实,那个回答也是在给自己一个自我告诫与鞭策。
程述白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凉,他有很多问候可以评论,最终,他的拇指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下滑动了一下,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在还没有彻底整理自己的情绪,私自频繁联系温景明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看到温景明还有发朋友圈记录日常,说明他现在的状态都在可控范围内,是个安全的信号。
点完赞,程述白像是完成了某个艰巨又无意义的仪式,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他端起餐盘起身,走向回收处。
就在这时,苏文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程述白!”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刚叫你都没听见,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文心站在他的身边,很自然地打开话匣子,“对了,今晚心理社团有电影夜,听说还有学姐准备了些小点心,一起去呗?你都好久没参加社团活动了。”
程述白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习惯了独处,尤其在这种心绪纷乱的时候,更不想置身于人群之中。
但话到嘴边,脑海里却闪过公寓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还有独处时不断涌上心头的关于温景明的种种混乱思绪。
或许……有点别的声音,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几点?在哪?”
苏文心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睛亮了一下“七点半,老地方,学院楼302活动室,记得来啊!”
“好。”
傍晚,程述白洗了个澡就出门了,学院楼302活动室已经布置起来,窗帘拉上,投影幕布垂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爆米花和速溶咖啡的香味。
来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心理系不同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轻松随意。
苏文心看到他,招了招手,递给他一小桶爆米花“给,刚爆的,还是热的。”
“谢谢。”程述白接过,找了个靠后不太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了,活动室的灯光暗下,只剩下投影幕布的光源。
出乎程述白的意料,今晚放映的并非他预想中常见的心理题材经典,而是一部相对小众,带着奇幻色彩的剧情片。
影片讲述了一个男人在意外离世后获得重生,回到多年前的某个节点,他怀着巨大的执念,一心想要找回前世因误会和年轻气盛而错失的初恋女友,弥补所有遗憾。
然而,重生的代价似乎是记忆的磨损与扭曲,他发现自己渐渐忘记了前世的许多细节,甚至开始混淆两段人生的经历与情感。
他笨拙地试图接近那个女孩,却因为记忆的错位和行为的“预知感”而屡屡出错,反而让女孩感到困惑和疏离,最终,他眼睁睁看着女孩再次走向了与前世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的人生轨迹,他试图阻止,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立场和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