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温景明处于严重抑郁期的时候,窗外是连绵的阴雨,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温景明蜷缩在沙发角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拒绝交流,拒绝一切。
程述白只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偶尔,当他试着靠近,轻轻环抱住那个冰冷僵硬的身体时,温景明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突然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沉重。
在他皮肤上一遍遍地嗅闻,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般的依赖“述白……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喜欢……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时的拥抱紧密得让人心碎,温景明汲取的不是情欲,是救命稻草,那款香水的尾调,混合着程述白本身干净的气息,成了郁期温景明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丝熟悉和慰藉。
此刻,阳光下,眼前这个健康明朗,带着笑意的温景明,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和语境,说出了近乎相同的话——“我很喜欢”
时空仿佛在瞬间错位,重叠,剧烈的悸动和汹涌的回忆酸楚同时击中程述白,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僵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他垂下眼睫,试图掩饰瞬间的失态,手指紧紧攥住了微凉的咖啡杯壁,指尖微微发白。
温景明似乎察觉到了他异常的沉默和陡然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将目光投向远处唱歌的舞台,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赞美。
湖风继续吹拂,带着水草的气息,阳光依旧温暖。
程述白却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慢慢将胸腔里那阵惊涛骇浪平复下去,他不敢再看温景明,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液面,心里某个角落又软又疼,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温景明是否记得前世那些破碎的依赖,或许那只是他郁期混乱意识下的本能行为,早已遗忘。
但此刻这句“喜欢”,无论是出于礼貌的欣赏,还是隐约的好感,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程述白预想的要深远。
骑行结束后,傍晚,程述白刚回到住处冲掉一身薄汗,手机便震了一下,温景明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西餐厅,牛排和甜点都不错,今天运动量达标,值得犒劳一下。】
程述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邀请来得自然又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他几乎想都没想,手指已经敲下了回复
【好。】
发送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迟来的紧张,这……算约会吗?他站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仔细吹干头发,换上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质感不错的羊绒开衫。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瓶用了许多年的木质调香水上,指尖停顿了片刻,他还是拿起来,在手腕和脖颈后轻轻喷了两下。
清冽微苦的雪松与鸢尾根气息淡淡弥散开……
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视野开阔,装潢雅致,柔和的暖黄灯光从精致的吊灯和壁灯中洒落,每张桌子都点缀着鲜花和烛台,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
环境私密而暧昧,程述白一眼望去,邻座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步伐依旧平稳地跟着侍者,走向靠窗预定的位置。
温景明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下了骑行服,穿着简约却极显品味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
看到程述白走近,他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灯光映在他眼底,像落入了细碎的星辰。
“很准时。”温景明为他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
“谢谢。”程述白坐下,努力忽略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雀跃和越来越清晰的“这很像约会”的认知。
侍者递上菜单,温景明似乎对这里很熟,推荐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指着甜品单上一款巧克力蛋糕说“这个,是这里的招牌甜品,口感很丰富,只有这家店才有。”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程述白脸上,带着一种分享好东西的期待,但语气和神态都控制在一个朋友间推荐美食的范畴内,并不过分亲昵或暧昧。
程述白听懂了这份潜台词,心底那点刚刚燃起关于“约会”的念头,像被细微的针刺了一下,他默默点头“听起来不错。”
晚餐在一种介于友好与暧昧之间的微妙气氛中进行,他们聊着近期看的书和电影,偶尔触及一些不深不浅的工作话题。
温景明举止优雅,谈吐风趣,周到体贴又不越界,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令人愉悦的晚餐伙伴,程述白也尽力回应着,只是目光时不时会掠过温景明在烛光下更显深邃的眉眼,心脏在胸腔里沉静而有力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