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白思敬自嘲地笑了笑,语调微微上扬,“你的许久不见,倒不知是替裴大人重新训诫了我一回,还是多日未见的寒暄。”
“你多心了,我的意思并非前者。当时你说出的那些话,很让我意外,也让我很钦佩。”
谢青蓝没说假话,白思敬那日的言行,着实让她对此人改观了几分。其实裴纯钧如今也变了许多,处事不再像从前那样古板,他虽身居高位,却并非白思敬的上官,若白思敬当时肯说些好话,又或是令白家在背后疏通周旋,裴纯钧未必会那样果断惩治他。
谢青蓝的称赞,显然令白思敬很是受用,他露出个极风流的笑,对她道:“谢姑娘,我有件好事要告诉你,还请借一步说话。”
“听闻城中酒楼新辟出了几间清净雅座,便去那里说吧。”谢青蓝道。
白思敬问:“不回家去吗?”
他说这话时隐隐蹙起了眉,虽未曾明言,但细细看来,却有指责暗指谢青蓝待他生疏的意味。
谢青蓝也听出了白思敬的弦外之音,但她不为所动,只是对他浅浅一笑,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行至酒楼前,谢青蓝再下车时,便换回了先前自己的外衣。这一幕令白思敬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他从善如流来到谢青蓝身前,带她走进酒楼,无需张口吩咐,便有店中伙计点头哈腰走上前来,殷勤备至地领着几人进了雅间。
男女独处不大妥当,是以白思敬并未屏退身旁的随从,沈长缨和马掌柜便也顺势跟进了雅间内。
谢青蓝与白思敬的相处向来融洽,因此沈长缨从未打探过谢青蓝心中到底如何看待这位白七公子,可她自己对此人总有种隐隐的恶感。这种感觉无关皮相,也说不出所以然,但身为女子,沈长缨也并不讨厌看到白思敬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只是在他向谢青蓝示好时,总存着几分警惕。
“我今日是代族中各位长辈来的,先要恭喜谢姑娘榜上有名。”白思敬说罢,命随从送上一份地契,“这是父亲为贺姑娘中茶,特命我送来的贺礼。谢姑娘是外来人,日后替朝廷送茶,免不了在河州迎来送往、拉拢人脉,这里是大市上的两间铺子,可供姑娘存放茶货、安置人手,还望姑娘笑纳。”
“白老爷实在客气,但此礼太贵重,还请恕我不能收下。”实则那日白思敬挨打后,裴纯钧总算肯给出准信,谢青蓝便已开始私下命人置办铺面与宅院。她这么做便是不想承白家的情,不愿与他们扯上关系,此时自然也不会见钱眼开,收下这份礼。
白思敬也曾想过谢青蓝不会直接收下,于是他并未询问缘由,只温声说道:“谢姑娘这般客气,只怕我回去后面对父亲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不如换一份礼。”谢青蓝微笑道,“我从外听说,白家二爷是河州驿站的驿丞,驿站之外的诸多铺面田地亦属白家私产。不若请白公子回去请示一番,我可否以此两间铺子,换驿站旁的铺面,或是只要得其首肯,我亦可出银收买,却不知府上是否肯割爱。”
白家从未对外说过,他们不知何时便会失去南关市这一倚仗,到了那时,卫所势强,再多丰肥的草场与田地都无法壮大家族威势,可依靠的便只剩驿站这支命脉。
白思敬对家产所知甚少,但也能明白,纵是父亲再想拉拢谢青蓝,也必不愿以驿站旁的产业作筹码,可他却不能将此事摆上明面,便只歉然道:“谢姑娘,我是有心帮你的。但此事涉及祖产,并非一时半刻便可决断,若你今后在河州长留,也许还可慢慢商议。”
说到此处,白思敬的神情为难,他顿了顿,才接着道:“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但我今日带来的两间商铺,既是家父诚心相贺,亦是我白家今后愿与姑娘互相扶助的诚意,谢姑娘尽可收下。”
白思敬说完后,众人皆望向谢青蓝。就见她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后对着白思敬展颜一笑,开口道:“白公子与贵府的心意,我已然明了,但这两间铺子贵重,我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愿贸然收下,但我也不想再拂公子的面子。便请公子回去复命时,就说我已领受了府上的好意,至于这两间铺面,仍旧交还于你,由你全权处置。白公子,你看这样可好?”
纵使白思敬年岁不小,身上也有差事,有俸禄可食,但每月仍会从家族公中支取一笔月银,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的进项。他虽是世家子,吃穿用度已胜过旁人太多,但从没人会嫌银子太多,这两间铺子的地段绝佳,只将其租出去,每月便可多得七八两银子。
白思敬少与商人打交道,竟不知谢青蓝会提出这种做法。他很是意动,却觉一口应下有失风度,便佯装犹豫道:“谢姑娘,可这是给你的贺礼……”
“无妨,前些日子全赖白公子照拂,我无以为报,今日便当借花献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