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指掂起茶杯,放在薄唇边轻抿,那玉面清隽的郎君似乎感应到她投来的视线,眼眸像浸了墨一般深不见底。
眼神接触的瞬间,裴清禾秀眉紧蹙像只暴躁的猫儿,红唇一张一合,用唇语描绘着:你疯了吧!
是燕京的郡主不够好看,还是燕京的景色不值得吟诗作对?
他一文弱书生跑什么战场,聪明脑袋不想要,和她换一换啊……
裴清禾越想越气,气没人提前告知她这等大事。更气他若是死在战场上,她以后上哪去找顺眼的郎君。
于是晚宴结束,裴清禾喊了自家马夫,将叮当作响的郡主华辇气势汹汹地停在玉家马车前,挡住他回武安侯府的路。
“世子,是灵舒郡主。”
通报的安乐是玉檀生的贴身小厮,他清楚裴清禾难缠,不敢擅自绕行,只好凑近车帘如实告知公子。
“嗯,我知。”
马车上传来清冽的声音,换做平日,裴清禾必会憋出几句新学的夸赞诗词,生硬地狗腿一番。
可今日不同,她恨不得不顾礼节,冲进马车挠花他的脸。
“玉檀生,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讲的?”
“郡主有话可直说。”
裴清禾也不掖着心思:“与我定亲吧,或许我还能找姑姑求情,让圣上收回成命……那可是北蛮人,一膀子有你大腿粗,去了就是送死!”
她神情焦急,呼吸都乱了几分,面颊因情绪起伏而有些泛红。
车帘后静默一瞬,才响起玉檀生的答复:“郡主,为国出征是为人臣子的使命。”
“大燕不缺将士,为何非要你去?你满腹经纶才学深厚,若是有抱负,大可以在朝堂上大展拳脚,要是因我而受困扰……”
劝慰的话说一半,裴清禾语噎。心里忽然没了底气,在意起宴席上落井下石之人说的杂话。
“与郡主无关,只是鄙人心有所向。”玉檀生言简意赅,话中之意便是不在乎旁人臆测。
裴清禾对他的解释感到意外,暗道奇怪,这厮怎么突然长嘴了?
但显然不到她预期所盼。
肉还没到嘴就跑了,理由还正得发邪。害得她脑海里什么颜色都不敢胡想,活活被一记木鱼敲散。
裴清禾抿唇,头一次遇到无法掌控的事。秀目低垂,失魂落魄地回头,决定想到更厚脸皮的强留办法后再来找他。
安乐见状迅速跳上马车,难得见郡主失意,有此良机,需快些离场!
他刚坐定在车前,身后却有叫停的指示。紧接着车帘后出人意料地向外递出了一个青木锦盒。
裴清禾正抬脚上马车,余光中瞥见安乐拿着什么东西,朝她恭敬跑来。
“郡主请留步。”
她不明所以:“还有何事?”
“我家公子说,此物是给郡主的,若他此次战后平安归来……”
“这是?”裴清禾打断他的阐述,伸手略有心急地接过锦盒。
手指莫名微颤,心想万一是分别前的定情信物,那她十分乐意今夜就实现抱得美男归的愿望!
裴清禾重燃希望小火苗,没有一丝犹豫地打开了锦盒。
里面躺着一块红翡。
玉体通透鲜明,底下刻着典雅的檀木花纹,侧边有凸起的铭文,雕工精巧绝伦,任谁看都知晓,这是块上好又稀有的红玛瑙。
偏偏她最清楚,此玉从何而来。
是裴清禾翻寻了满京城的玉石铺子,找到最厉害的雕玉师,费了好长工期定制,最后满心欢喜赠与玉檀生的生辰礼。
结果他竟还给了她……
他怎么可以,把她送出去的东西还给她!
裴清禾尚存的期待一扫而空,面色瞬间变得铁青,用力盖上锦盒丢到侍女怀中,气恼地朝一处街道指去。
“绿夏,我们去那儿!”
“郡主,那边是北街,不是咱们回府的方向呀。”
“谁说我要回府了?”
裴清禾眯眼紧盯着武安侯府马车,怒极反笑:“某人山猪吃不了细糠,我这就去把这块举世无双的美玉,赏给添香居那些会解风情的。”
“啊?”绿夏惊呼,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郡主这是,在骂京城第一雅士临风君……是山猪?
“愣着干什么?你先去叫上几个清倌,让他们乖乖侯着本郡主。”
绿夏适才反应过来,连声应道,不敢怠慢。
“你呢,还有事吗?没事别打扰本郡主风花雪月。”
这句自然是说给安乐听。
一语毕,裴清禾绷着黑脸,扭头上了香车。剩下安乐欲言又止,站在风中凌乱。
车行片刻,还能听见她声音清脆,不甘心地穿透过车帘。
“谁惯着你了,本郡主今夜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