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有完没完啊你!”阴郁男怒不可遏。
女鬼却面容扭曲地一笑:“没完,游戏还没有结束,你休想离开。”
“……”
阴郁男烦躁地又要画符,却见女鬼突然高高仰起头,他下意识想抬腿躲开这一击,可女鬼的头半路转了个弯,直直砸向一旁保安厅铁做的墙壁上。
一下,又一下。
脑浆和血肉一起迸在地上、墙面上以及阴郁男的衣服上。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女鬼这自杀式的行为。
疯了,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直到脑袋处被砸出一个深坑,露出白森森的头骨,女鬼才停下动作。
“求求你……帮帮我……”女鬼的眼球都是瘀血,已经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了,她双手无力地在半空中摸索:“我知道你来了,求你帮帮我吧……”
泪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下一瞬,她头顶仅剩的10点san值也归零。
阴郁男怔愣地望着女鬼僵挺不动的身体,突兀地笑了笑:“早说嘛,你早点求我不就好了,我说不定还能大发慈悲放过你,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烦人得很!”
他狠狠将女鬼的尸体踹得在地上翻滚几圈,才觉解气,抬手又扣了扣玻璃,边转头边说:“好了,只剩我一个人了,快——”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保安亭内,一个穿戴着保安帽子和制服的女生坐在窗口处直勾勾地看着他,黑色的发,惨白的脸,殷红的唇,帽沿下的眼珠黑漆漆的,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鬼气森然,而原本的中年男人光裸着身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阴郁男不动声色地打量这突如其来的人员变动,女生忽然开口:“请出示证件。”
阴郁男摸了摸周身的口袋,试探地问道:“忘带了,可以帮我开下门吗?”
女生却抬起纤细苍白的食指,指了指他的左胸口袋:“请出示证件。”
“这里面没有。”阴郁男急躁地把口袋内面翻转过来,“你看,没有。”
“请出示证件。”女生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烦死了!”阴郁男薅了薅头发,扯着口袋朝玻璃处靠近,吼道:“都说了没有,空的!你到底要什么证件,空气吗,自己来拿!”
闻言,女生平直的嘴角突然诡异地勾起,阴郁男暗道不好,急忙向后躲,可那只苍白的手已化作一道残影,袭上了他的左胸口袋。
不,不仅是左胸口袋。
“拿到了,你可以离开了。”他听到女生冷声说道,随即直愣愣地低头望着自己的左胸处。
那里破了一个大口,汨汨冒着血,而原本安放在里面的东西正在女生掌心有节律地搏动。
闸门打开了,阴郁男向后跌倒在门内,胸前的血迹覆盖了大片白衣。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脑内报幕不断提示着san值下降,他濒死般大口喘气,不甘又绝望地用手肘撑地,缓慢地向外挪动。
没关系,只要在san值归零前离开就没关系!
轰隆隆的雷声在天边再次响起,酝酿许久的风暴终于落下,倾盆大雨洗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世界笼罩在天青色的雾气中。
窗口前的女生低下眼,血色的双唇内伸出尖牙,她想要吞噬手中新鲜的心脏,却忽地蹙眉停下。
“好臭。”她随手扔给墙角的中年男人,推开窗。
卷着雨气的阴风吹起她肩侧的黑发,女生弯腰,沾满鲜血的手按在湿漉漉的地上,下半身从窗口拖出,赫然是一条冷白色的蟒蛇巨尾,遍布的鳞片泛着寒光,随着呼吸一开一合。
阴郁男面色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耳边是保安亭内的狼吞虎咽声,他加快倒着离开的速度,尖利的砂石磨着手肘,钻心的疼。
万幸的是,那条女蛇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盘曲着身子离开。
阴郁男还没松口气,就听到厅内的吞咽声停了,中年男人从窗口探出溅了血的脸来,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贪婪又兴奋的绿光,嘴巴夸张地张大,口涎顺着嘴角流下。
不要,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通过闸机了,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只差一点,就一点!
阴郁男额角青筋直迸,看着朝自己匍匐而来的中年男人目眦欲裂,旋即使出所有的力气向外挪动。
他是被庄家家主寄予厚望的通灵后代,是南海市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他还没有爬上权力的顶端,受众人膜拜,令所有鬼魂闻风丧胆。
怎么能死在这个小小的鬼域里?他不甘心!
可死亡阴影还是一点点笼罩在他脸上,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的阴郁男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强烈的,无法反抗命运之感。
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不是在做梦,对,梦,他一定是在做梦,得赶紧醒来!
死到临头的阴郁男拼命抽打自己的脸,五官因为恐惧和痛苦扭曲在一起,下身不受控制地冒出一道湿意,混在地上的雨水里。
“求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以帮你投胎转世,我家是通灵世家,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他哭喊着求饶,许诺着自己能给的一切,可厉鬼喉咙深处的恶臭还是毫不停顿地盖上了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伴随着咀嚼声在女蛇背后响起,此起彼伏。
盘旋在雨中的女蛇目光阴冷,头也不回地朝着地上那半截尸体而去。
雨中的世界是青白色的,雾气蒙蒙。
苏柳依即使看不见了,也能凭借过往的记忆想象出这暗藏凶机的美景,她最开始不明白脑内报幕都播报了,自己为什么在鬼域还残留着意识,随后又想通了。
她已经短时间内精神二次崩溃,或许精神与鬼域已经融为一体,再也离不开了。
苏柳依长长地叹息一声。
阴郁男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们都中了鬼域主人的计了。自己不顾精神还没恢复就硬闯鬼域,这种行为真的愚蠢又可笑。
可她当时被迷惑了,脑子里只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重复念着——
阴郁男还在鬼域里面,只要进去,就可以利用规则杀死他,一旦他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知夏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不替她报仇,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懦夫!
阴郁男要是知道你还活着,绝对会在现实生活中追杀你的,现在是斩草除根最好的机会!
……
苏柳依漫无边际地回忆着,直到一只比雨水还要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庞。
僵挺的躯体和灵魂都仿佛战栗了一下,像是包裹大脑的棉花被人扯开了,她突然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雨声又大又急,不远处,伴随着咀嚼声,阴郁男在痛苦不堪地哀嚎。
苏柳依在心里淡淡笑了,不管结局如何,她至少做到了以仇报仇,以怨报怨。
“谢谢你。”苏柳依的眼球坏掉了,不知道滚落到哪里去了,无法看见任何东西,但声带还是完好的,能震动,便问:“你是来吃我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
苏柳依哀哀地道:“那给我一个痛快吧,我好累,想休息了。”
触摸在脸上的手虽冷但温柔,细细勾勒着自己残缺丑陋的五官。
雨下得越来越大,肉/体被大口啃食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苏柳依剩余的躯体都淹没在蓄积的雨水里,深处有海藻般的东西扯着她的灵魂往下坠。
在意识消散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向头顶:“话说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吞咽声停了,有阴寒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她脸上。
久到苏柳依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却在坠入无边黑暗前,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清冷声线,罕见地带了一丝人才有的温度:
“我叫宋青白。”
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柳依觉得自己好像被紧紧抱住了,女声也变得飘渺起来:“别回来了,黄莺。”
闻言,苏柳依在心底笑了。
人死如灯灭,她再也没办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