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奴哑声:“嗯。”
“噗噗噗……”闷闷地声响从不远处传入耳内。
皮甲摩擦,凛雪疾步上前,她伸手将藏匿于女奴队伍里的宝柔捉出。
凛雪眸若冷冰,大手沉沉握住宝柔的肩头。“你不准西去!”
“要去!”宝柔扭肩,吃奶的反抗劲儿被阿姐轻易化去。
“不准去!”细弱肩膀处的手,比往日更有力量。
越捏越重。
宝柔痛得跳脚,她不肯示弱。
她像一只发怒的小老虎。“我要去、要去、要去!”
“我要和阿姐在一起,阿姐去哪儿,柔儿就去哪儿!
“我也要去打仗!”
“我能杀敌!”
“我要西征!”
凛雪吼:“你不行!”
“不能去!”
宝柔眼尖,视线中出现一人,她连忙弯膝:“好痛……”
“大人大人……快救我~”
虞昭月与宝柔相处多日,从未见她与人争执红脸,凛雪更是情绪不露。
平日比谁的亲密两姐妹今日这般针锋相对,实在罕见。
虞昭月心中因离别而起的压抑情绪,散了些许。她抄着手,立在一旁瞧热闹。
饶有兴致间,她被宝柔的目光抓个正着。
虞昭月不觉尴尬,她镇定挑眉。
上前将宝柔解救出来。她道:“凛雪,好好说,别动手。”
话虽如此,凛雪听得出大人此刻是偏向她的,旋即抬睫,眼都不眨看向虞昭月。
傲雪凌霜,一人能挑十战士的女勇气,此时嘴巴笨拙,翻来覆去,除了一句“我妹妹身体虚弱,不能长途跋涉。”便说不出旁的理由了。
可偏偏虞昭月能从凛雪匮乏又干瘪的语言中体会到她对妹妹发自内心的疼惜与爱护。
她坚硬的心软下去一块。
虞昭月伸手拽出躲在她身后的宝柔,带到身前,按住她的肩,语重心长道:“柔儿乖,阴宁崖是个世外桃源,资源丰富,有小路,若逢不测可循此径直抵凤凰城边境,是目前最最安稳的地方。”
宝柔嘴巴张了又张,终于让她找到了完美的反驳理由,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弯了起来:“可是,里面关着三千南栾战俘,柔儿害怕,柔儿不去。”
这点小心思秒被识破。
虞昭月敲了敲机灵鬼的脑袋。“我能害你不成?”
“于都尉从阴宁崖回来当日便讲明,所囚战虏全被朝廷征去七阳城的铜矿劳作去了。”
宝柔还欲张口,虞昭月直接打断。“宁阴崖空余之地充足,太子殿下将遣能者把练萃坊迁至此处。正好,你加入其中,跟在张伯身边,他会护着你,你年纪尚小,当下增长能力才是要紧事。”
“听你阿姐的话,西征之路,艰难险阻,危机四伏。说句难听的,以你如今的能力,在战场上实在难发挥作用,跟着去,不过是白白吃苦受罪而已。”
“你姐姐在前杀敌立业,你于后生产军资,如此分工,姐妹齐心,同样是为战事出力。”最后这句话算是点中了宝柔的要害。
且宝柔一向听虞昭月的话,她犹豫片刻,便捏紧了拳头。
宝柔重重点头。“好,柔儿听大人的,柔儿定倾尽全力、制诸多利器,助阿姐战胜!”
宝柔出生至今,从未与姐姐分离过。如今分别在即,她满心不舍,没了虞大人的遮挡,她不敢直视阿姐的双眸。
她低垂着头,微微侧身,自怀中掏出一枚孔雀绿的小石。
那石头不透不润,颜色却鲜亮好看。
“阿姐,这是我偶然捡到的一块石头。”
“本想自己珍藏。”
宝柔将绿石塞到凛雪手里。“呐,现在送给你了。”
宝柔抬起眼眸直视凛雪,眼眶湿润,言语间是少女在亲近之人面前才有的娇与傲。
“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我会乖乖待在阴宁崖,等阿姐来接我。”
“当然,我可不会傻乎乎一直等你,因为……”
“遇到危险我会跑~”
凛雪握紧石头,笑了。
她眸中万年不变的寒冰融化了。眼里蒙着薄雾,她一把将宝柔拥入怀。
怀里的小姑娘娇小瘦弱。
温暖可爱。
一如往昔。
于她而言,宝柔不管多少年岁,在她心中,她始终是那个梳着双髻,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像小尾巴一样绕着她奔走嬉闹的稚子。
眼中氤氲着的水汽化成珠落下,凛雪满脸泪痕,在宝柔头顶落下一吻,她松开双臂。
“阿妹,去吧。”
虞昭月也揪着心,不忍再睹这离情,转身便匆离。
晨光熹微,赶着去阴宁崖的女奴们或脚步匆匆或狼狈踉跄,其间格外显眼的是一个丰韵女子。
她仪态万千,步步生莲。
察觉到视线,梳着百花髻的女人回首。
少年静立在徐徐晨风之中,朝阳在他身后洒下暖光,发间,脸庞围绕着一圈柔的金边,相隔甚远,难辨其神色。
但罗兰知晓,少年正目不转睛望向自己。
无恶意,无歹念,是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感受过的平和。
似微风拂过花海,如皎月破黑云,格外干净的欣赏目光让罗兰心口一缩。
她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浅颦轻笑,蛾眉弯弯,缓缓上前,屈膝行礼。“鸦、呵~”
“罗兰娇生惯了,未吃过这样的苦,便不跟着大人一块儿西去了。”
“唯愿大人征途坦荡,凯旋归来。”
“大人再会~”
虞昭月莞尔:“也愿你顺遂安康。”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