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族最小的孩子,是全族无时无刻看着长大的,只要他还在海洛兰亚城中,就没有人能够对他不利。高层,上层,帝都五境,环都五城,那样的苗头一但出现,结果和下场都只有一根沾血的金丝。
那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也是出于一些护短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那是家主的命令。
这么多年,看到他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能猜到他的父母是谁,那些有不好想法的人,大多被许氏默默清理,而那些仍旧指责质疑孩子母亲的人,早就被孩子的父亲一个个处理掉了。
许霈收回目光。
异灵在聚集,那个引来这样集群异灵的强大存在马上快要来了。
——
“前辈!这样下去不行的!”涂佑喊着,“魂力迟早会消耗殆尽,我们得想个办法从这里出去!”
许知并没有觉得吃力,只是异兽源源不断地涌来,就像是主动献祭一样撞向中间两人,许知用重霁斩杀的异兽尸体全部被他用魂力净化过一次,但前者无尽后者有限,涂佑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涂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能通往中心猎场的。”许知展开异魂力,给涂佑制造出一个够他站定的空间。
“哦哦好!”
涂佑停下脚步,空白纸牌再一次出现在手中,三张纸牌排列,再也不是依靠一张来瞧,预言的魂力形成一个星环,涂佑注视着牌面,像是对话那样,在那个隔绝一切的空间里睁眼闭眼,询问着自己的塔罗。
好一阵。
“魔术师正位,战车正位,世界正位!”涂佑拿着牌朝往前走了好一段的许知招手,“前辈!东南向!向下折回!”
“好!”
许知甩出重霁,异魂力领域被暴力冲撞,一次无法破开,许知收回针矢,无数红色的异魂力凝聚,许知一手拉住涂佑的手臂,重霁再一次脱手,魂域出现了裂痕。
许知收回重霁,还没等他再一次出针,身边的人喊出一句“足够了!”
“前辈,外面那只老鼠,一定要在我们出去那瞬间杀死!”涂佑很坚定地说。
“好。”许知点头。
几乎瞬间,空间发生置换,许知在异灵气息减弱那一瞬间出针,重霁直直贯穿了那只草原鼠的咽喉头颅。
失重感传来,涂佑抓着许知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塔罗给出了最好的脱离地,却没有给出出来过后能不能相安无事的提醒,几米高的丘陵矮崖在身后出现,重力带着两人下坠,涂佑眉头紧蹙,打算拿自己给许知当垫子。
“想都别想!”许知咬牙,之前的无畏在悬空那一刻变成了恐惧,反应过来涂佑要干嘛的瞬间,许知手里的重霁消失。
断纺的针身变成长棍,直直扎入矮崖的墙壁,减速下行,虽然同样是重重落地,但相比于最开始的想法,这温和太多了。
许知没有管身上的擦伤,断纺消失的瞬间,许知抓着涂佑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涂佑依旧紧紧锁着眉,许知让他靠着自己,金色的魂力盘旋缠绕,一个小小的水晶兰阵法在二人的坠落地展开。
“空间共感置换,原来是这个意思。”许知抓着涂佑,“没有共感置换个体,根本无法完成置换是不是?”许知声音带上些怒意,“难怪你不用,是我我也不去当那傻逼。”
没有安魂铃,许知尽量用自己的魂力牵动涂佑本身的魂力运转,消除负面。
“前辈真厉害。”涂佑眯着眼,看许知治疗自己的样子,“前辈,我能把任泽萧踹了跟你过吗?”
“别说话。”许知就没见过疼成这样还在开玩笑的人。
“刷好感度的任务似乎失败了。”涂佑恹恹地将脑袋靠到许知肩头。
许知无言,尽量让魂力快速地消除涂佑的不适。他那时可是从颅顶扎了那一针,那该疼成什么样子。
“但是成功消除前辈和我的隔阂了。”涂佑笑着,意识到许知并不想回答,他坚持不懈地再次发言,“前辈这么厉害这么温柔,我现在是不是也算是前辈的朋友了?”
隔了好一会儿。
“嗯。”
——
重重的闷响传来。
异灵集结的速度远超清理的速度,就算是采用追逐战术,同样无法摆脱那追踪一般的猛烈进攻。
“表叔!”
“许霈!”
队伍的最前方有好几个二队的成员不停焦急出声,许霈用金丝牵引空间才堪堪让自己站稳身形。异灵一掌拍中胸口,喉间血腥味翻涌,许霈喘着气,看了眼呼吸急促的温彦。
“继续往前走!”许霈喊着。
追逐战术本就是需要大量体力和足够肺活量的战术,许霈早考虑好了队内成员的情况,温彦没出事就是最好的。陆雁庭提出迂回打法,沐花离和其他几个愈疗师确认以后许霈点了头,只是他们已经跑了太久了。
魂力越是消耗,那些能够隐匿身形的异灵越是难以对付,沫初上一秒出声提醒异灵靠近,许霈抓住时机躲闪,却没料到异灵体型庞大至此。
“鹿林冶!”温彦大声喊着。
“来了!”
鹿林冶从不远处折回,只是对视一眼,茫茫大雾在眼前平地产生,温彦伸出手抓着鹿林冶往前,迷雾飘散,温彦和鹿林冶背靠着背换位,站定时间不足一秒,白玉弓弦上凝聚出纯粹的魂力,魂力不断凝结,光的箭矢变得愈加刺眼,温彦目光凌冽,满弓直指。
箭矢刷地飞出,不带一丝犹豫地对着刚才打中许霈的异灵冲去,异灵捕捉到了这一击,身形迅速地再一次隐匿。
许霈跨步回到队伍周围,看着温彦眼角带起些红色,箭矢消失在迷雾里,下一刻,迷雾倏然炸散,金色的丝线在空间中凝聚,最后缠绕住一个摇曳的魂体,不知是哪一片空间撕开一个缝隙,在无数低阶异灵聚集到那只高阶异灵身边那一刻,消失的箭矢倏然飞出,扎入魂体那瞬间,温彦大喊一句。
“别看!”
“嘣——”
光芒炸现,箭矢没入灵体那瞬间,所有异灵都成了燃料。光束四散,每一缕都如刀刃一般切割着空间里的一切。异灵的身体被洞穿,缝隙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无数裂痕,最后如同被粉碎一样崩塌,散落,瞬间清理出一片空洞。
斩杀技。
光的波及范围极大,温彦带着怒气的一击丝毫没有收住力道,身后的预备队成员并没有幸免。
众人身上出现了相同的豁口,虽不至于变成碎片,但是口子稀稀落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温彦是开弓者,是施术者,但是光并没有因此就温和对待他。
他自己受了不轻的伤害。
“阿彦,你还好吗?”鹿林冶管不了自己脸上和身上的口子,有些踉跄地跑到温彦身边。
不住地喘息,温彦咳出些血,嘴角带上鲜红的血液,他捂住胸口。他知道自己过头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控制光的斩杀技,他做不到像爸爸那样针对性地攻击。
“阿彦!”沐花离反应极快地对身边的人进行了愈疗,迎春的花瓣四散,她往后跑了好几步,“阿彦你还好吗?”
“我没事。”
异灵聚集的趋势被瞬间压制,虽然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但是容忍他们驻足片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沐花离的手按到温彦后背,几秒,鹿林冶擦掉脸上的血,沐花离却抖着手低下头去。
“怎么会这样……”
许霈受到了不亚于温彦鹿林冶的波及,他吐出血,也顾不得身上被血液浸湿的部分有多狼狈。
“花离,先帮鹿林冶。”许霈吩咐说,“光系损伤本体,大概只有他妈妈能帮他了。”
沐花离把手搭在鹿林冶身上,一心一意治疗着,却依旧不解地望向许霈。
“凌氏和温氏千年共生的原因之一,就是只有温氏愈疗术能够治疗他们自己对自己的损伤。”许霈说得不疾不徐,“在学会控制斩杀范围之前,凌氏的后人无一不是遭受着这样的痛苦成长的。”
沐花离微惊着。
温彦感受得到光束贯穿脏器的感觉,身体各处不停刺痛,好像真的都在不停地流血。他从前没有用过这么大范围的斩杀技,少有的几次在试炼场里,他站得远所以波及极小。可今天的距离太近,他真正地,第一次这样放肆地用自己早就拥有的技能,他才知道为什么,史书里记载的杀伤性极高的天赋技能,会成为唯一一个没有同源限制的技能。
那作用堪比反噬。
“走,”许霈说,“异灵很快会再聚,先去找许队医。”
陆雁庭注视着身后的场景,在许霈出声之后却叫了停。
许霈皱着眉看他。陆雁庭回视,看见许霈眼神中瞬间染上的杀意,他缓缓开口,“你的伤呢?你还没有愈疗过。”
许霈眉目舒展一刻,意识到自己误解了陆雁庭,他泄气似得摇头,“不要紧,先找人。”
“走。”
——
涂佑好得差不多了以后,许知才终于放手让他去到一旁活蹦乱跳。在他们冲出来以后,异灵圈像是受到某种限制一般不再膨胀,它们似乎无法来到这个山崖下部。
“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涂佑问。
许知站起身,闭目感知了一会儿,灵魂愈疗的感知范围仅次于感知型天赋,不久,他睁开眼,“还是东南,那里有很强的异灵气息,还有不少孩子的魂力。”
“好。”涂佑点头,跟着许知向着东南方向疾行。
——
“猎原的底层封禁已经松了,在中心猎场那边,”陆雁庭抓着秦妄的终端,秦妄往前疾行着,丝毫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有S级以上的异灵在那里,许霈和雁庭的终端定位在一起,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离中心猎场不远了,几公里路,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陆依茫敢说秦妄这家伙全程是在冲刺的。
秦妄没有回答。
“唉你……”
话未出口,秦妄蓦地顿足。
陆依茫抬眸,远处的天空猛地炸亮。
金光传递,余光散落眼前,如同刀刃一般切割着一切。
“……斩杀技?”陆依茫脸上出现惊异。
他看着眉头锁住的秦妄,脑海里不禁想起眼前人十来岁第一次用斩杀技的样子。
浑身被自己的魂力光束洞穿,血液跟不要钱一样顺着那些缝隙往外渗,在整个本体几乎崩塌之前,他的老师找来了远在雨城的温之吟。
他是温彦的父亲,因为血脉相承的同源魂力之间有所感应,所以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儿子在干嘛。他担心至此,更主要的原因是孩子继承了他的天赋,而孩子的母亲感受不到这样的魂力共振,所以他在感受到斩杀技那一刻改变了方向。
必须先找到许知。
秦妄没说话,他似乎顾不上太多了,空间原地撕裂,他用了空间跃迁。
陆依茫沉吟,带着身后一脸懵地一众孩子,顺着秦妄的跃迁通道再一次进行了对点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