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南城的上空。
医院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巨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心外科、麻醉科、重症监护室的主任专家们个个神色肃穆,面前的病历本摊开着,却没人翻动一页。
苏听坐在主位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那支笔是靳延送她的,笔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Stay strong”。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可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像是一条细小的蛇,蜿蜒着爬上心头。
“苏医生,”李主任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林安的病情太复杂了。遗传性心肌淀粉样变性,加上急性心衰,手术风险太大了。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而且,林家那边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同意手术。”
“他们不懂医学。”苏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不手术,林安撑不过48小时。”
“可是……”李主任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神色冷峻的保镖。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应该就是林婉。
她径直走到苏听面前,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
“苏医生,”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听说,你要给我弟弟做手术?”
苏听站起身,与她对视。虽然身高不及林婉,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林小姐,你弟弟的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
“我说了,不准!”林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林家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苏听却没被她的气势吓倒。她看着林婉,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你弟弟现在是我的病人,我有权利决定他的治疗方案。”
“权利?”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苏医生,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南城,不是国外。你一个小小的主治医生,也敢跟我林家叫板?”
她上前一步,逼近苏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苏听,别以为你姓苏,就可以为所欲为。当年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吗?”
苏听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那个被草草结案的调查,还有母亲此后闭口不提的沉默,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童年上空。
“你什么意思?”她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林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我劝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放弃手术。否则,当年的悲剧,说不定还会重演。”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苏听看着她,眼底燃起一团怒火。
“林婉,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林婉冷笑,“为了我弟弟,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就试试看。”苏听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伤害林安。”
“你!”林婉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扬起手,似乎想要给她一巴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压过了室内的燥热。
是靳延。
他走到苏听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婉。
“林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靳延,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少管。”
“苏听的事,就是我的事。”靳延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的那些小把戏。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事’。”
林婉的脸色变了变。她显然认识靳延,而且对他有着某种本能的忌惮。
“你们……”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好,很好。你们给我等着。”
她狠狠瞪了苏听一眼,带着保镖,怒气冲冲地走了。
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却依旧弥漫着一股紧张的余韵。
苏听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
“没事吧?”靳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心疼。
“没事。”苏听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