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该回合按时计分,仙盟在比试场域中央悬了个巨大日晷,便于众人掐点。
此外,整片比试场域还被布下了禁制,凡传音或远目类法术尽皆失灵。或许禁制范围还不止于此,只是更多的法术类型尚未有人尝试。
当然,传音法术不可用,能够帮忙传音的赤凤玄鸟自然也被扣留在了场外。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放我进去!!”看着鱼枕荷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玄鸟踩在夜兰若发顶吱哇乱叫。
“……”
夜兰若觉得自己似乎耳鸣了。
最终经过协商,由贺霜烬与应灼玉每间隔半个时辰轮班护法,另一人则负责勘探地形。
贺霜烬提前试过,大部分低阶传送符咒可以使用,只是存在距离限制。碍于规则无法使用传音交流,他二人约定了交班碰头的固定地点,到时便直接由上一人启用传送咒法,将后一人送至鱼枕荷身边。
前半个时辰是应灼玉负责,鱼枕荷与贺霜烬交代了些什么,后者便迤迤然往别处方向去,应灼玉则跟随鱼枕荷寻擂台。
第二回合的开放场域比第一回合更广阔,并且参赛门生有所减少,因而有许多小道无人踏足。
这会儿鱼枕荷怀里揣着心爱的紫藤剑,正与应灼玉走在一条较偏僻的小道。应灼玉东看看、西看看,也没找到个长得像擂台的地方。
“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他试探问鱼枕荷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侧的鱼枕荷便停下脚步,往东边方向看去。
见状,应灼玉也顺着她的视线往那处张望。
目之所及,是一座悬于两棵浮空琅轩树之间的索桥。
索桥两侧没有护栏,下方便是望不见底的深渊。然而七彩云雾翻涌其上,琅轩宛若剔透琉璃的花叶蔽于青冥,倒不显得无尽深壑多么阴寒寂冷。
鱼枕荷眯起眼睛瞧了会儿,须臾,提剑便往那处快奔。
“猫娘子?”
应灼玉不明所以,但见人跑了便下意识追赶上去。
终于二人在索桥的其中一侧停下脚步,只见高耸入云的水玉华表前,悬挂着块灰岩牌匾,上方赫然刻着两列字文——
【积分擂台,每一刻时总计四十分】
【限制台上人数为二,多余则不计分】
见着这块石牌匾,应灼玉有些发怔。
这竟也是一处擂台。
他原本还以为,只有那种又高又大、四面环鼓的台子才叫正经擂台。
眼前这座索桥是二人入场以来找见的第一处擂台,没有其他擂台作为参照,他们也并不知晓四十分算多算少。
应灼玉目光扫过看不见底的悬空索桥,不禁脊背发寒,问道:“就这里吗猫娘子?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找找,说不定有积分更高的擂台。”
在他身旁,鱼枕荷不知往牌匾上扔了个什么法术,浅青灵光一闪即灭。她微蹙了下眉,仰头望了眼悬于半空的巨大日晷。距离他们进入场域已经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先在这里吧。”她踏上索桥,桥身随着她鞋底的重量而微微摇晃,“马上就要到积分时间了,这地方比较偏,应该不会太快被其他人找到。应宗主,你也先上来吧。”
听言,应灼玉颤巍巍往晃动的索桥下张望过去,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挪开视线。
“我、我我……我不会轻功啊。”他欲哭无泪,“这里看着也太高了,掉下去会不会摔死了……”
见应灼玉当真害怕,鱼枕荷便没再让他上来。她思忖片刻,手中紫藤剑甩作流光,垂直刺入云雾,她也随之跃下索桥。
“猫娘子——!”
对方动作太过突然,应灼玉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也不顾别的了,他直接跑上索桥,然后趴在猫娘子刚才跳下去的位置,探脑袋往下方深渊看。
索性不过弹指工夫,御剑流光便载着鱼枕荷重回桥面。
“是很高很高,但桥下方是一片湖水,掉下去不会死……咦?”鱼枕荷边说着边覆手收剑,转头看见如同死鱼般趴在桥上的应灼玉,霎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应宗主?”
刚才不是说不敢上来的吗……?
这下应灼玉瞧见猫娘子回来了,方才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胆量立即烟消云散。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抱住旁边娘子的脚踝,开始呜呜叫唤:“猫娘子你吓死我了!这里好高我不敢动了……”
“没事、没事,掉不下去的。”鱼枕荷轻缓弯下腰,搀扶住应灼玉的两边肩膀,温言道,“抓紧我,我们先回地面。”
应灼玉连头都不敢点,生怕半点动静都让这索桥更晃上三分。他双手紧攥住鱼枕荷的手腕,两眼紧盯脚下桥面,一番折腾总算是回到实地。
先前的恐惧感太过强烈,哪怕此刻脚下是夯实的汉白玉砖,应灼玉仍旧脸色难看,双手还在细微颤抖。鱼枕荷顺着他的背脊抚了抚,又仰头望向半空日晷。
已经过卯正二刻、即第一次计分的时候了。
鱼枕荷余光扫见自己腕上泛着金光,撩开袖子一看,竟是两个金光闪烁的字符——
【肆拾】。
四十分?
她与应宗主平分,不应该是一人二十分吗?
鱼枕荷略显茫然,转脸向应灼玉道:“应宗主,你腕上有字文吗?”
应灼玉还没彻底缓过劲来,听猫娘子这么一问,脑子也不转一下就将手伸过去,任由对方将他衣袖撩开。
他腕上空无一物,鱼枕荷翻来覆去地看,又抓起他另一只手腕,也什么都没有。
“奇怪……”分明计分时刻,他二人同时站在“擂台”上。
嗯……?
站在?
到这时,鱼枕荷才想起规则中那句【积分由到时还站在擂台上的人员平分】。
原来……这句话指的不仅仅是不能被打趴下,连单纯地不敢站起来也不算分啊。
她看着面色稍微缓和些的应灼玉,说不担心绝对是假的。
“要不然……我们换一个擂台?”她试探问道。
应灼玉摇摇头:“没事的猫娘子,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开赛一刻钟了,六千余人抢百余个擂台,其他地方估计早便被人占满了。”
到现在,他约莫也知晓了为什么猫娘子明知道他武功不济,还要拉他来充当“护法”;为什么放着大道不走,偏要走这小径。
他作为本场群英会的平安符,绝对不能在晋级赛期间被筛出去,因此猫娘子不仅要顾及自己的排位,还要捎上他的那份。其他参赛门生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上他,然而全程放他自己去夺擂,结果或许还未必有当个“护法”来得好。
自己信誓旦旦可以替猫娘子护法,实际他有几斤几两明眼人都能看见,若是和其他宗门天骄争夺大擂台,他早该被打得满地找牙了。
鱼枕荷还是不放心:“再往前走走吧。”
应灼玉道:“没事的,真的没事!”
见应灼玉执拗,鱼枕荷也没法子再多言。她沉吟半晌,道:“那……好吧。麻烦应宗主替我守着这块牌匾,有人来的时候,尽可能将他们往擂上引,剩下的交给我。如果到了计分节点时牌匾周遭无人经过,你就象征性地往桥上走两步,积了分立马退回实地,这样可以吗?”
闻言应灼玉半懵半懂地点头。
待到大脑彻底回归清醒了,他又好似想起什么,赶忙道:“只是把人引上擂台的话没问题,可如果同一时间来的人太多怎么办?我怕招架不过来。”
“唔……”鱼枕荷低眸思忖。
俄顷,应灼玉便见一道银紫流光于眼前闪过,最后停在鱼枕荷掌间,被她递到他面前。
那是柄月华紫剑。
剑刃七七四十九日吸纳太阴流光凝铸而成,如皎皎明月般干净温润,透出瓷玉的柔和光泽。
应灼玉的眼睛又一次瞪得溜圆。
“这是我先前的佩剑,自从师父新赐了我紫藤剑,便许久没有用过了。”鱼枕荷道,“它的剑灵很活跃,我过去几乎是日日被它拖着练剑,你带着它,以一挡十不敢说,以一挡五应该足够。”
她平常不会多带一柄佩剑出门,但这回是无比重大的仙盟群英会,加之她料想到会有需要她单打独斗、顾不上应宗主的时候,所以保险起见就两柄剑一起捎上了。
应灼玉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要捋不直:“这不是、这不是……”
他虽是武功不行法术不行,却偏偏被爹娘催着读了不少书,因此不说博古通今,也算得上广见洽闻。
这该不会是……
天下四名剑之一,月华流剑——公卿骨?!
与此同时,看台众门派长老原本还在各自闲谈,然而在见到这柄泛着月华光泽的银紫长剑时,全场的细碎议声亦是化作一片哗然。
天下名剑有其四,听言其中有三柄皆在无常关第七十二代手中。
麒麟骨剑——清君侧。剑属荀九卿。
混元珠剑——道无道。剑属贺霜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