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杀戮之举,本身源自对其他族类的憎恶。”鱼枕荷道,“妖域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口,之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妖族跑来人间,以杀止杀是永远不会有休止的,只会让两域矛盾日益滋生。”
她望向不远处一片树丛后,那里正巧有两只幻罗藏在阴影处盯着一行人看,身后的尾巴左晃右晃。
“幻罗能与人沟通,对战时又善于利用自身优势,算是很聪明的妖了。它们的幻术被识破,往后便无法再借此单方面的害人。若是再发生争斗,只会落得如今这般两败俱伤,它们懂得怎样权衡。”
二人后方,有几个修士捎了伤药和绷带,此时全部倒出来,已有不少人围过去蹭药。
贺霜烬也朝那里走过去,独留鱼枕荷一人抱着紫藤剑站在原地,不解望向他。
他好像一点伤都没有受到吧……
半晌,贺霜烬带着药瓶重新回到鱼枕荷身侧,拔开瓶塞递给她:“要么?”
“唔?”鱼枕荷微微一怔,“给我吗?”
“嗯哼。”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欣然接过药瓶,弯眼笑道:“谢谢你啊,也替我谢谢那位送药的好心人。”
她身上没有大伤口,基本都是无关痛痒的小磨小擦,但由于伤口的分布广,导致观感上有些糟糕。
换作从前,这种程度的伤势只会被她晾着,但自从上回因为不上药的事把师父惹生气了,之后她便开始养成及时上药的习惯。
贺霜烬又去顺了点绷带回来,鱼枕荷简单包扎好,接着四下环顾一圈,找了个位置站定,低头默默用紫藤剑的末端去杵地面。
闻见动静,贺霜烬歪过头望向她,困惑道:“生什么闷气呢?因为我没帮忙?”
“我没生气啊,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生气呢。”鱼枕荷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用剑继续捯饬地面,“在所有人都被幻术迷了眼的时候,不出手才是最稳妥的,否则谁也说不清楚随手斩落的到底是妖还是人。”
“只是此地荒郊野岭,太多扰人清净的蛇鼠虫蚁,我想让这一路上不能再下山的人入土为安。”
贺霜烬微微眯起眼睛。未及他开口,距离鱼枕荷较近的某个修士就先一步回应道:“对啊各位,好歹是同行一路的盟友,我们活下来的总得让他们没活成的体体面面地走。”
此话很快得到应和。
“还有一路上那些七零八落的,过会儿顺路埋了吧。”
“都行都行,先把这里的解决。不过埋在这破地方算是委屈他们了。”
“……”
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撸起袖子便也跟着挖坑埋尸。
一行人中到底还是剑修占多,正儿八经的刃剑挖起坑来比鱼枕荷的紫藤剑快得多。另外那些没有剑的别道修士,要么负责给死者整理衣襟,要么继续处理药材。
边捣土,鱼枕荷还边想着,要是这会儿手上能有一柄带刃的剑就好了。
自从掌握了剑气,佩剑有没有刃于她而言没了差别,她便没再带着过去的佩剑当备用。多配一柄长剑在身上不方便,塞进芥子袋又得抛掉很多必需品腾位置,实在划不来。
何况如今的紫藤剑不仅能当剑用,换个握法还能当棍子用。
剑棍双修,好气派。
鱼枕荷很喜欢。
而且紫藤剑是九卿师父亲手缠的,与冷冰冰的刃剑比起来亲近多了。
见鱼枕荷拿根树杈子在泥土里捣呀捣,贺霜烬忍俊不禁。
“你再勤快点,马上就能把这泥坑给压实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鱼枕荷刨土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道:“没办法呀,我只带了这柄剑。”
她这话说完,余光似有若无地瞥见一抹银色,待她扭过头,发觉贺霜烬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暗银色长剑,推到她眼前。
“还是用这个吧,节省时间。”贺霜烬微笑说道。
在他手中,长剑已被从剑鞘内抽出,剑身是罕见的哑光银,上面绘有能够折射光亮的黑桃花亮纹。
鱼枕荷盯着这柄剑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的佩剑?
好漂亮。
她懵然眨了眨眼,抬首问道:“用你的剑埋,没问题吗?”
“无所谓了。”贺霜烬道,“我只知道再在这地方磨蹭下去,我就彻底要变成蚊蝇的食物了。”
“那……好吧。”鱼枕荷又推辞两回无果,最终是接过了贺霜烬手中的长剑,弯眉浅笑道,“还是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很多忙。”
言罢,她便继续埋头挖坑。
刃剑在手,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有人无意间瞄见鱼枕荷拿来刨土的暗银色长剑,下一刻便瞪大眼睛,用手指着那柄剑:“道——”
他险些惊呼出声,恰时贺霜烬侧过头去使了个眼色,那人愣住半秒后心领神会,立马刹住了嘴,转而继续埋头刨坑,只是时不时还会抬头往鱼枕荷这处方向瞟几眼。
江湖名剑——
道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