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枕荷自认剑术算不得精湛，可挥剑斩物是身为剑修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何况幻罗的攻势于她而言不算快，甚至用不上她在日晷幻境中判断天时的六成反应力。

然而有好几回，她分明看清自己的紫藤剑劈中了幻罗，可偏偏最后还是被它们成功逃脱。

这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闭上一只眼睛去让两只手的食指指尖相碰，自认为瞄准了，实际却总是因毫厘之差而错位。

幻术？鱼枕荷第一反应想道。

若真如此就麻烦了，难道他们一行人从最开始便已经中招了吗？

思绪流转之间，鱼枕荷又是挥剑劈落两只扑来的幻罗。

好在及时察觉到剑招频频落空，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她用棍花的招式多过剑式。虽不及往常利落，但能扫荡到妖物的范围广。

只看被打落的幻罗数量，她猜想不止自己一人受到影响，于是大声提醒其他修士不要采取一击即中的招式，尽可能地扩大攻击范围，避免落入下风。

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与源源不断扑来的幻罗对峙，唯独贺霜烬藏在小角落，似乎不想掺和。

他如幕后军师那般抱臂瞧着所有人与幻罗，偶尔有飞过来的法术就侧身躲开，末了继续隔岸观火。

“有问题啊……”他喃喃念道。

昏暗树林中，贺霜烬与世隔绝般观战，反观鱼枕荷那里则麻烦得多。

幻罗们始终闭着眼睛进行攻击，交手时，鱼枕荷也在有意避开与它们对视的可能，但这不可避免让她心中怪异愈盛。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二人眼下处境不同，但鱼枕荷产生了与贺霜烬同样的想法。

“是眼睛！妖物的眼睛！”终于有人大声喊道，“不要与它们对视！”

由于打斗激烈，最开始的那道声音并未被所有人听见。于是就近的修士便开始紧接着大喊。

“不要对视！”

“小心他们的眼睛！”

“……”

越来越多的修士察觉到了异样，在中幻术意识全无之前，将最后的发现传达出去。

这场打斗的持续时间很长，最开始还处于下风的众修士逐渐找到了打配合的方式。只要外围的修士出现动作迟钝，或其他疑似中幻术的细微变化，就立刻将其拉入阵型里侧，再换第二梯队的人迅速补上，如此循环往复。

如此一来，幻罗便无法趁着修士失去意识的那短短一瞬间，用利爪将其毙命。

虽然上山的修士并不算多，到现在场上还清醒着的不过四五十人，但阵型的替换补位却并未出现过间断。

这些个幻罗的幻术持续时间很短，中招的修士不过昏沉了须臾片刻，便又能再度清醒过来，加入战局。

通过他们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目之所见，众人相互佐证得到了确切的信息——

幻罗拥有一对能在昏暗环境中如晶石般烁亮的紫色眼瞳，只要它睁开双眼，立即便能使得众人陷入幻觉，失去交手能力。

明确了幻罗的致幻方式，众修士士气大增。其中一部分人转换攻击方式，将原先被鱼枕荷提出制止的“一击即中”类招式尽皆用出；另一部分尚且保守的修士则继续用着大范围型攻击手段，这其中便包括鱼枕荷自己。

鱼枕荷丝毫不敢松懈，从方才众人得出不可与幻罗对视的结论起，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便萦绕于她心头……

既然幻罗可以通过对视使对手陷入失神状态，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在大部分时间内闭着眼睛？

若是一直睁着双眼，他们这一行人无时无刻要谨防对视，中招的频次更多，甚至稍有不慎便会连环中招，那岂不是更加难以招架？

鱼枕荷余光瞥到身侧不远处的贺霜烬，对方一副生死无关的懒散模样，连武器也没取出来，只是纯粹地躲避着幻罗的攻击，能藏进队伍中就藏进去。

见此，鱼枕荷不再关心他，转而视线掠过那些中招清醒后，重新拾起精准攻击招式的修士。她看着他们瞄准幻罗，使出攻击。

依旧是偏的。

至少在鱼枕荷的视角看来是偏的。

幻罗也的确没有因他们的攻击而受到丝毫伤害。

或许……每个人的所见都存在不同的偏差，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能避免有人从中找到规律。

修士们从失神状态回归，可视觉的偏差依旧。这是两种重叠的幻术，一个消解了，另一个还存在，而且就现在而言找不到解法。

甚至由于他们攻击手段突然的转换，让幻罗们再次捕捉到可乘之机，轻易便打乱了修士们原本有序排布的阵型。

“保持队伍！不要松懈！”有人在慌忙中提醒众人。

“怎么还是不行？！我的剑根本斩不到它们！”

不知出了何种差错，在众人发现幻罗夺人意识的方式并且有意应对之后，局势并未有丝毫被逆转之势，反而变得更加焦灼。

方才燃起的士气又在弹指间熄灭。由于人手的锐减，修士们的防守比刚才松散得多，根本招架不住四面八方卷席而来的幻罗。

这俨然是一场持久战，不间断的多方位攻击让鱼枕荷的体力渐渐有了透支之势。

她调整着呼吸，握住紫藤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场面太混乱了，她心想。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哪里疏漏了……

隐隐之中，鱼枕荷有了些许细微的头绪，可还缺少实质证据。

适时，贺霜烬于混乱中开口道：“幻罗什么时候会睁眼，还没看出来吗？”

他这句话说完，立刻有人忙不迭大喊回应：“你看出来你说啊！卖什么关子？！”

另有人道：“刚才我就想说了，我们在除妖你这大爷在干什么，看戏吗？！”

“别吵！”有声音及时制止那些可能影响众人齐心的争吵声，接着回应贺霜烬道，“别的方位不清楚，我刚才对上的那只幻罗，从高处跳落时睁眼了！”

待此人话音落下，西南方向紧接着传来声音：“我这里的扑过来会睁眼！我只中招过一次，没太大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