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通。神祇之下的修士并无法直截动用上古神器,若是强行催动,则必然要与其神魂相契,灼烧己身。
可此处的神息波动无比纯粹,并未掺杂任何催动神器之人残余的气息。
此事实在太过古怪……
面对莫名出现于废墟的神息,荀九卿一时间找不到半缕思绪。
每一段被收录于【虚怀日晷】内的过往,放出后便皆无法再度收回,身在外界时也无法观测到时间洪流。因此,荀九卿只能尝试伸手往周围探去,摸索着这片不被天时紊乱影响区域的范围。
方半丈之地,一窖之藏,截至方才暂无明显的天时收束迹象。
这段过去曾掌握于步云天手中,他可曾在无数次的观测中窥见这一抹不寻常?
如此想着,荀九卿正欲施咒,催动【虚怀日晷】结束幻境,方一抬手却又忽地顿住。
到这时他这才恍然意识到,为什么步云天一介文官偏要在鱼枕荷气急之时跳出来,而不是继续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原来施术之人也同样离不开日晷幻境。
荀九卿想收束幻境,【虚怀日晷】却是不应他的法力,纹丝未动。
知晓了这一点,他当即重新整理起思绪。
依他在步云天与鱼枕荷二人交手时所见,步云天的护身阵只有数百年功力,必然撑不过三日的天时紊乱。如若他不提前被刀刃杀死脱身,最后无疑也只能消耗自身寿元。
但这也恰印证了,他应对寿元耗尽同样无抵抗之策。待他重见天日,怕是已经修为散尽、法力全无。
既然如此……
或许即便鱼枕荷不杀步云天,对方也早已想好了自戕的法子。
而步云天显然是奔着杀死鱼枕荷而来。如若以此为根据做假设,步云天得手杀死鱼枕荷,末了他再自戕,到最后,【虚怀日晷】注定会落入他荀九卿手中。
所以步云天是做好了打算,要将【虚怀日晷】留给他?
说到底,太虚宗的人皆是文人出身,修的也并非强体魄之道,平素无法轻易进入日晷内探究异常,便只能将其转交给有机会扛过天时紊乱的人。
荀九卿暗自思忖着。
这般看来,步云天大抵也发现了幻境内这株不寻常的草叶,过去正是苦于无法亲身勘察。
至于他,这下则又被困在了日晷幻境内,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
见无法脱身,荀九卿索性便于这株不会衰败的草叶旁侧盘膝而坐,在废土残骸之中养起精气。
好在这回是他掌控着日晷幻境,能够感知到这重幻境至多维系二十个时辰,尚且能赶得上下一回鱼枕荷来见他。
……
两日转瞬即逝。
兴许是知晓了鱼枕荷正为完善魔功而研究古籍,荀九卿于近日闭关期间还另外修订了一册新功法,往里头掺了许多上古咒诀,供鱼枕荷无聊时研究消遣。
“你当真信得过李季川?”
荀九卿第二回出关,合上寝殿门扉的前一刻如此询问了鱼枕荷。
鱼枕荷知晓,一旦面对这个问题,自己的回答绝不可以有一丝半毫的犹豫。
于是她郑重望住师父,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地开口道:“不信。可即便李季川不主动与我合作,魔域原本的功法也注定无法长久维系下去。放弃旧功法而择新,这只是早与晚的事,可若晚了,无疑会有更多无辜之人遭祸。”
她向九卿师父解释,李季川将现如今的魔功命名为【血魔功】,修炼快而险,到后期极易因心魔噬主而理智全无、肆意滥杀,乃至当场爆体而亡,这也是魔功遭人忌惮的最初原因。
而以鱼枕荷那日在兰因殿内向荀九卿所述的、兴许能实现将心魔打散并化为法力据为己用的功法,乃为【天魔功】。若是此功练成,不仅能够化解心魔,甚至在将来有可能平息仙魔之间永无止息的战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两道同修。
说实话,鱼枕荷并不确定九卿师父的态度。对于仙魔两域错综复杂的关系,依照对师父的了解,她心觉对方还是更倾向于保持原态,而不是去冒打破平衡的风险。但若【天魔功】当真有用,师父大抵也不会多做阻拦。
“人心叵测、谨慎行事。”
到最后,荀九卿只留给鱼枕荷这么一句话。
鱼枕荷乖顺点头。
……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二十二个时辰。
“师父,我来啦。”鱼枕荷将今日的公文堆叠至兰因殿门外,又将补完的功课与前几日的分开摞好,随后倾身凑过去,仔细听着殿里头的动静。
“你已经领半月的闭门思过了。”荀九卿隔着门无奈笑道,“闭门是闭门了,你思过了么?”
“有呀,徒儿每日都有反思己过的。”鱼枕荷说道。
唔、好吧……
她心中默默想着,还好师父闭关看不见,严格来说,其实她连闭门都没有怎么闭……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荀九卿收走提刑府的公文、以及还欠着未批阅的功课,视线落到鱼枕荷身上。
“嗯,伙食倒是一点也不差。”
“哪里有啊……”鱼枕荷双手挡住脸颊,嘟囔道,“今天中午的肉包还是没有馅。”
“那是馒头。”
“馒头也该有馅啊。”
“姜掌门是北方人,或许与江南有些文化差异。”
“哦……”
说到姜掌门……
鱼枕荷思忖着,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姜掌门最近心情不太好。是因为九卿师父的意外闭关,还是李季川在内门斋舍闹出的乱子?
两者皆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