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到时，敌人已被烟花的声音惊走，只留枰灵韵攥着一块碎布在被砍坏的枝叶中喘着粗气。
“姑娘你没事吧。”赤若冥问。
空中残留着火药味，不知是烟花的，还是别的什么的。
枰灵韵收剑起身，留一声嗡鸣，她并没有受伤，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大师兄说过没有当场顿悟的打斗都是小事，不过是几个偷猎的……哦对了，我觉着委托人的乌鸦就是被他们抓了，我看他们身上挺多鸟屎的。”
她将手中的布料撑开，隐隐能看见一个拿着炸弹的狮子的标志，说是从偷渡的人的武器上削下来的布料。
赤若冥不认得那标识，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们抓鸟做什么？”他问。
“可能是烤了吃了？烤家雀儿很香的。”枰灵韵解下腰间的罗盘，掐指定位，招呼两人往一个方向跑：“我在他们身上贴符了，这边！”
一转眼就没了影子，就好像她叫赤若冥他们来只是为了统一进度，无所谓要不要一起抓人。
在赤若冥的感知里，这姑娘已经在半分钟内蹿出去近千米了，不禁感慨：“真有活力。”
转头，白亦墨又拿出了自己的飞天摩托，翻身而上，显然是打算追去围观了。
他总是这样，默不作声地走流程，就算知道了结果也不直接揭晓，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看着别人为千辛万苦查出了他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
说他是因为如此“戏弄”人们而开心吗？也不是，他只是永远无法做到融入进去。若喻体是解谜，在他那里没有谜题只有答案，自然不会也不理解解的过程和乐趣。
而属于别人的谜题，无论过程是否顺利是否痛苦，都是别人的，不该由一个知晓一切的人横刀劈开，将一切因果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所以他只是看着别人解，并不插手。
赤若冥想：那我在他那也没有成为特别的存在……
他收回思绪，看着这从第一个副本就开始出场的摩托车，换个关注点，估摸着白亦墨是真喜欢这种有刺激性的载具。
肯定改造过吧，他逃避一般想着这个话题，敲了敲摩托车的功能部分，回声沉闷，不像是纯魔石供能了。他问：“这摩托还在用啊？”
为什么不直接造个新的，比改机箱容易多了。
白亦墨示意他上车，“不用白不用。”
赤若冥挠挠头，他不想一步一步查下去，没那个耐心和精力。
而且……
他说：“其实，我找到他们的老巢了，刚才魔力没收住，探得有些远……”
地点在离此地三十公里外的城市的另一角，和委托人有着一样能量波动的存在正在那间屋子里的一个铁笼里试图越狱。
知道的结果还要一步步查下去实在浪费时间，真不知道白亦墨哪来的这么多耐心，能静下心来一点点地看。
白亦墨对于他一扫就扫描一座城的行为表示无奈，说：“你省省魔力吧。”
摩托根据赤若冥的指引飞向公园外围，在引人注目之前被收回，两人走入热闹的街巷。
没办法，首都有禁飞令，飞艇和一系列飞行器不允许上天。执行任务或经批准的特殊任务除外。
到了街巷，二人也没有朝着解救小乌鸦的地点走，反而是由赤若冥带着拐进一间集市，慢悠悠地溜达起来。
要时刻谨记，案子的截止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而现在只是第一天的下午三点。
两小时结案还是太超标了，赤若冥可不想剩下的队友都以这个标准要求他们查其他案子。
所以适当旷工以及吃喝玩乐是很有必要的。
……
“谢谢您，帮大忙了！”橘黄色头发的商人拿着失而复得的钱箱对着赤若冥千恩万谢，谢他帮自己抓了小偷。
赤若冥讪笑着说：“没事，注意安全。”
他将在过去一个小时里抓到的第四个小偷以及第六个流氓一起打包传送到了治安局内，然后扭头，快步追上了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白亦墨。
赤若冥说：“对不起。”
白亦墨皱眉，问：“道歉作甚？”
“浪费了。”
浪费了时间、精力和魔力，去做一些与副本和案子无关的事情。
明明魔力是……是做什么用的呢？赤若冥忽然停下脚步，定在熙攘的人群中，成为虚影中唯二真实的存在，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冒出的这个想法。
他忽然又不认识自己了。
大脑自动把这个问题模糊，装进密不透风的箱子里堆放在思维最深处，仿佛不看见就真的消失了，不用处理。
由此，好似无事发生。
白亦墨望向他的侧脸，在眼底看见一闪而过的迷茫。
他好像知晓赤若冥在迷茫什么，但也不知该如何做。
于是白亦墨抓住赤若冥的胳膊，被下意识躲开，于是顺势向下握住了赤若冥的手，把他拽向吵闹到形成一层叫人听不清话的茧的人群。
赤若冥的手摸着有些硬，骨节突出，虽然被手套包裹着但还是有些硌人。白亦墨知道这是难免的，因为上面的肉被某种不可明说的东西抹去，而赤若冥本人也不想复原。
白亦墨平静地说：“吾想吃烧烤了。”
赤若冥顺着他的背影向前看去，越过看不清样貌的人群，扫到几家刚开业的店。
他说：“走吧，那边有一家。对了要吃冰沙吗？这边有卖的。”
两小时后，枰灵韵通过符咒追踪到被遗弃在河边的衣服，又通过车辙印判断出运输车的种类，去车行询问了借用名单，一家家走访，最后锁定了一家已经看不清门牌的会馆。
她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到会馆时就见赤若冥二人已经在门口附近等着，手中还各自捧着一杯果汁饮料。
枰灵韵一边道谢一边结果给她买的那杯，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先找到的？这就是老玩家的经验吗！”
开挂的经验。
赤若冥说：“也没有多老……”
三人没有从正门走，从会馆后门的高墙翻了进去，很容易地顺着飞禽的味道找到一间关满各种鸟类的房间。
三人在房檐上向下看，枰灵韵认出跟自己交手过的一个人，他正在搬运笼子。
鸟类繁多，看过去有三百多只，一时间也分不清哪个是委托人的鸟。
枰灵韵估算着这里的警卫实力，扭头问：“要不要抢回来？”
赤若冥的表情却很严肃，他说：“没必要那么暴力，失控再打也不迟。”
不等枰灵韵继续问什么叫失控，赤若冥已翻身下屋檐，出现在了院子中央。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饮辰，抬着下巴，仿若走入某个博览会，隔着笼子看着那些鸟。
有人很快注意到他，出乎预料得慌张，忙过来，想把他往外赶：“这位先生，这边是私人领地，请不要……”
赤若冥一动不动，一眼扫去，将守卫们定在原地，不怒自威地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他的样子太淡定，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守卫才是擅闯此地的外来者。
为首的人：“啊？”
赤若冥瞬间出现在为首的人面前，胸前的魔法师徽章与莫兰兮绯尔的信仰徽章，似乎昭示着这位的身份。
他说：“回答我，做什么的？”
该死，治安局的人为什么会来。为首的人是个干瘦的老头，他将赤若冥当成了维护治安的人，一个麻烦的、多管闲事的人。
老头说：“给明日莱爷的生日宴准备的。”
莱爷，原本是贵族，后来将家产全部捐赠给国家，考到财政局，如今是财政部的经济秘书。
人们都说他是个善人，如今要退休了。
那要那么多的鸟有什么用？
赤若冥说：“别告诉我是放生积德。”
老头说：“呃，还有撑场面……”
撑场面。
人家宴会放鸽子寓意和平，你这杜鹃、燕子，猫头鹰……什么鸟都有，有什么寓意？百鸟朝凤吗？
赤若冥是万般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