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游:“爹?”
孤本被人踩出泥印,沈夫子痛惜整理,闻言摆摆手,“家里穷得只剩书了,他们能抢的东西不多。”
沈陵游躬身捡起地上的圣贤书:“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听薇薇劝言,离京回乡。”
沈夫子温声道:“你入太学不易,自是前途要紧。”
沈陵游苦笑道:“官字大过天,百姓全靠边。依我之见,这功名不考也罢。”
沈夫子不满:“筹谋至今,怎能不考?”
沈陵游对父亲有些失望:“我知为己筹谋乃人之常情,若无国,谈何己?”
沈母在厨房里唤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沈夫子叹:“当初若没折薇坚持送粮过来,现下全家都要饿肚子。”
三月,靺鞨宗翰退兵,太上皇赵忻北迁。
四月,靺鞨宗回将东京城搜刮殆尽后退兵北归,越皇赵昭北迁。
五月,瑞王赵去非顺应众望,登坛受命,遥谢二帝,即位于南京。
使者低调叩开崔氏老宅的房门,道明来意。
听闻举人并于同进士出身,免解人与免省试,夏折薇十分高兴。
她知道,曾经崔皓是有意要科举的。
几十年前,科举改为三年一次,失势至今,他已等了太久。
成为进士,需要解试、省试、殿试三次考试。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崔皓打发了使者,并未如她所想那样,就此攀上这特意低头的高枝。
夏折薇有些不解,“当初我们离京,去非还特地相送,你俩情谊深厚,阿皓,你为什么不去?”
崔皓挑眉:“不想去。”
夏折薇不信。
崔皓敛目,吻了上来。
一直以来,时局不明,两人兴致缺缺,反倒吻得更多。
夏折薇气喘吁吁推开他,“你最近越发粘人了。”
崔皓不依不饶贴了上来。
夏折薇食指压在他唇上,“真要避讳起来,以后便只能称呼他为官家。新帝初立,正是用人的时候,你真的没有想法吗?”
崔皓含住她的指尖,湿软的舌尖来回□□,极其干脆道:“没有。”
夏折薇讪讪收手,“可我记得你之前是有些想法的。”
崔皓再次贴了过来:“不过是想护住你。”
夏折薇被吻得面红心跳,“只是为我?就不想实现一番抱负?”
崔皓含含糊糊道:“不想。”
被夏折薇咬了一口,崔皓吃痛,“几十年前,王介甫实施变法,力图富国强兵。”
他这话没头没尾,夏折薇结合现况:“没有成功?”
崔皓:“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经历了这么多,夏折薇已不复当初那般天真,思索片刻道:“利益至上,非亲非故,若无等价交换,放手的,不是君子,就是傻子。”
崔皓目露赞许,忽而又道:“谢远是故意死的。”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夏折薇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可能早就不想活了,”崔皓拉她坐到自己腿上,语气嘲弄,“死了还不安生,特地送信过来。我的这些朋友,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夏折薇方全然明白过来,“棋盘乱做一团,早已下无可下,除了待机更迭,再无他法可寻。”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崔皓在她耳侧低低喟叹:“薇薇,我只有你了。”
月色无边,照见水波粼粼。
靺鞨虽退,战事未休。
新皇下诏令多地储备资粮,修城垒。
几日后,夏折薇代崔皓出面,与赵去非相见。
按照她原本的性格,只要东西送到即可。
现下境况,却是不得不见。
不过隔了一年,赵去非已判若两人。
夏折薇开门见山,“战火不休,民女特献经营瑞庆所得充作经费。”
瑞庆赶上了好时候,赚得盆满钵满,当初崔皓代她整理过细软,后来她又零零散散将那些钱引兑换为黄金,混埋在粮食堆里。
两国交战至今,钱引一再贬值,金银不受影响,仍属硬通货。
赵去非深深凝着她,依稀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当真要给?”
夏折薇斩钉截铁:“当真。”
赵去非:“谢谢啊。”
这些钱本就是想扩大势力找妹妹时顺手赚的,或多或少也沾染了消耗国力的因果。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乱世怀财极不安全。
千金复还来。
……
夏折薇给得爽快,心里止不住肉疼,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她的钱!
现在全变成别人的了!
瑞庆名气不小,献金消息很快传开,远近蠢蠢欲动的人都彻底安分下来。
夏折薇睡觉都变得踏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