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绮钰连忙从丈夫变脸的震愕中回过神来，抬手想捂住沈眠音的嘴，以防女儿在这个万不该的时刻将端王激怒。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女儿的脸，指腹便传来一阵湿润的、温热的触感。陈绮钰愣了一下，被一连串的事变冲昏的脑袋总算重新清醒过来，她翻开那只手，看到染红了大半个掌心的血。

堂中坐在侧边椅子上的其他人都正望着跪在地上的这两个人，此刻自然也就清晰看到了那抹显眼的血色。沈拘鸾眼睛睁大，身子往前倾了些，愕然道：“那，那是血？”

下半张脸几乎已经被从口鼻中流出的血全然洇湿的沈眠音，听见了沈拘鸾的话，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了一般，怔怔地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

“眠音，眠音，天呐……来人啊！快来人啊！”陈绮钰是最先出声的，她一只手扶住沈眠音的下巴，一边高声呼喊候在门外的下人。

几个丫鬟听到惊呼声，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见到血流了半张脸的二小姐，霎时都吓得愣住了。

回过神来后便是好一通手忙脚乱，两个丫鬟围上来将大夫人与二小姐从地上扶起，另一个则领了沈怀驰的命令出去找大夫了。

场面混乱一片，百鹂退后护在了主子跟前，以防主子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

而她身后，原本即将拍板定案，将这桩本就不合心意的婚事以完美的方式退回的李崇岳正微微皱着眉，目光扫过沈眠音胡乱地沾着血，一片狼藉的脸。

他与沈眠音相处也有月余，沈眠音既然做了他枕边人，他岂可能不将此人底细调查清楚——他可是闻所未闻，沈眠音还身患这种……急症的。而且，这病来得可真是有够巧的。

止不住的血在地上落了好几滴，又在混乱的脚步中擦成道道血痕。

沈银屏垂目看着，想到沈眠音进门时带来的那股浓郁药味，她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在当真突发疾病与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之间，她逐渐倾向了后者。

思绪稍顿，她察觉到什么，抬目看向李崇岳，果然见其嘴唇微张，竟是还想开口。她眼睛眨了下，站起身，学着先前沈翊宗那样子低下头，道：

“殿下！眠音虽有错，但她如今突发这般情况，只怕是再受不得刺激的。我知殿下有意为我做主，但也不差这么一时。只求殿下能宽恕她一段时间，待她身体好了，再做定夺。”

被忽然的请求话语绊住，李崇岳原本想强硬脱口而出的判决，一时卡在了喉间。

他能感受到此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虽然他依然可以在此刻强行宣判与沈眠音婚约作废，但如今一来当事人都开口求情，二来沈眠音这会满脸是血，已经半个身子瘫软在陈绮钰怀中，眼看着都要晕过去了。他再执意开口，未免显得太冷血无情。

偏生他在外经营的是温雅贤良的声名。

“沈大小姐既然都已这般说了，本王岂会执着于这一时。”他将冒上心头的不耐强压回去，转目不着痕迹地看了沈银屏一眼，才点头，允许身形狼狈凄惨的母女两人先行离场，“沈大夫人，你快带她下去医治吧。对了——”

在他开口之前，百鹂好似便已意识到了主子意图，收起了紧绷的、作保护状的姿态，抬步走到了陈绮钰身边。

“正巧本王今天带来的这侍卫亦通晓医术。二小姐病发突然，在大夫赶来之前，不妨让她先代为一看，也好尽早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