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拘鸾与江梅虽不知沈银屏为何这般镇定而似乎笃定,不过听她这般说,也都稳下了心神。
几人先后步入前厅时,厅堂中一片寂静,唯有被迫跪在地上的南菱肩脊轻颤着,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沈翊宗正在堂中踱步,他早上在庄子里得知南菱交代的事情始末后,便一直这副脸黑得如锅底一般的模样。听到门边有动静传来,当即抬目看来,见到他们,又烦躁地收回视线,眉宇不展。
“银瓶,拘鸾,你们来了,都坐下吧。”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沈怀驰自然也被请到了场。见大哥被二女儿的事烦心没空理人,他便出声招呼了一句。
沈银屏与沈拘鸾一前一后落座,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没有立即抬眼。直到又过去小一会,门外跑进来个丫头,说二小姐来了,她才借机微微抬起眼睫,瞥了主座上的李崇岳一眼。
相比肉眼可见急躁恼火的沈翊宗,李崇岳看上去可谓从容甚至闲适。他正靠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视线顺着响起的脚步声递向前方。
他身侧不像以往那般站着萧楼,取而代之的是作侍卫打扮,大半张脸都被遮住的百鹂。
并不意外的,沈银屏与察觉到她目光的百鹂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很快便结束了,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一阵流转晃动,几人走进门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药香。
“你个逆女!你还敢让王爷,让我们都在这等这么久!”
一看清来人的脸,沈翊宗自觉火气点燃肺腑,若不是他手中空空没拿东西,他这会估计要直接把东西砸沈眠音脑袋上了。
还没等他指着沈眠音鼻子把正事拿出来骂,却听“扑通”一声——这从进屋里来时便低着头的沈眠音,竟二话不说,直接在沈翊宗跟前,也是对着主座的方向跪了下来。
“女儿有罪,女儿实在是无以见父亲,无以见王爷!”
沈拘鸾眉眼蓦地一扬,虽然沈眠音卖惨求饶也在他猜想之内,但他也没想到他这位二姐姐会……滑跪得这么快。
也正因为沈眠音跪得太快,沈翊宗原本训斥怒骂的话语生生被噎在了喉头。他因气恼而发颤的指头仍指着沈眠音,直到沈眠音又伏低了身子,在地上磕了个头。
“是女儿心胸狭隘,对姐姐心怀嫉妒,又因月瑶河上之事,一直埋怨姐姐。一时鬼迷心窍,才铸成如此大错。”
沈眠音穿着一身无甚绣花装饰的素白衣裳,此刻随着她磕头的动作,单薄的肩胛骨透过衣裳显现出轮廓,看上去分外纤弱可怜。
“我罪行难恕,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姐姐,是我对不住你。”
她说着,话中带上了哭腔。她本就身娇体贵,这会在地上重重磕了这么几下,抬起脸时额上已红肿一片,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姐姐,眠音……眠音其实已是后悔了的,昨日姐姐离府之后,眠音就悔了,眠音让人去追那马车,可是,可是实在是没追上……”
她喉中哽咽,又伸出只手擦了擦脸,清泪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落,真是梨花带雨。
“所幸有殿下,所幸有赵公子在,让姐姐没有出事,不然,不然眠音真是……”
她捂着胸口,一副情绪激动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坐在沈怀驰手侧的琴晓沐可不吃她这套。
琴晓沐方才回府,便先去屋里换了一套十分华贵的锦衣,大有一副要痛打落水狗的架势。如今见沈眠音演了这么一出,她也是毫不留情地启唇讥讽道:
“不然怎么,我瞧你昨天那样子,恐怕若不是你姐姐逃过一劫,你这会估计都要和你娘一起把人家张罗着嫁给那下贱刁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