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额上飘落的几缕发丝在眼前轻晃,沈银屏没有伸手去捋。视线穿过那些作乱的乌发,她能看清那名唤“百鹂”者的脸。
说是脸,也不准确,那人面上如周二一般戴着半边面罩,露出来的只有一双眼睛,一双眼尾上挑,右眼眼下还缀着一粒小痣的眼睛。
不过仅是一双眼睛,也足以让沈银屏认出——这位百鹂,她前世也是见过的。
只是她见到的百鹂,与眼前这个身手利落,浑身透露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狠意的侍卫截然不同。
在京城端王府中,她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前世的百鹂,挺着沉沉的孕肚,身体水肿异常,走路时都需要有人在侧搀扶。
没错。
百鹂作为端王的侍卫,却怀上了端王的孩子。
且她怀上的还是一对双胞胎。
且那还是端王的第一双子嗣。
彼时的端王府后院,妻妾成群,不乏善妒之人,不缺阴毒之辈。而半道嫁入端王府的百鹂,莫说家世了——她甚至根本连母家都没有,沈银屏着实不曾想过,她能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但事实恰出乎了她的预料,百鹂竟安稳地度过了九月怀胎。只是,到最后,她生下的却是一对死胎,就连她本人,也在那此生产中失血而亡。
此时,未来的那一切尚未发生,百鹂只是端王忠心耿耿的侍卫之一。沈银屏的眸中倒映出那粘腻的、滴落在地的鲜血,她很清楚,这把刀只是在执行其主人的旨意。
张旺鬼哭狼嚎的求饶和哀叫声渐渐弱了,但李崇岳仍没有喊停,看来此次他气急败坏的程度在沈银屏所预料的之上。沈银屏自然是无心替这自作孽不可活的恶徒求饶的,只是照百鹂这么折磨下去,她只怕张旺还没交代元凶就一命呜呼了,正欲开口佯装不忍以请李崇岳收手,站在她身边的赵莫辞却先往前迈出了……一小半步。
“殿、殿下……”赵莫辞是个被视若掌珠,百般疼爱着长大的,哪见过这般场面,一时被那血色怵到,说话都不禁有些磕巴,“要不先、先收手,让这人把算计沈小姐的凶手交代了先?”
百鹂动作停顿都不带停顿,扯着大半张脸血肉模糊的张旺又撞了几下地面,直到李崇岳声音淡淡地落出句“没听到赵小少爷的话吗,还不收手”,才没继续把张旺的脑袋往下按。也不顾张旺这会已经是奄奄一息,她一只脚踩着张旺尾椎的位置,一边把张旺上半身往上提起来,替主子同这下贱之人开口道:
“说!是谁让你来害她的?”
张旺感觉自己鼻梁好像被撞断了,嘴巴里也都是牙齿磕破唇舌后流出的血。他脑子被撞得嗡嗡响,直到百鹂手上用力,头皮传来的疼痛让他蓦地清醒过来,一边哭着一边喊道:“是兰湘湘!是兰湘湘!她是沈府里的一个丫头,她肯定是受沈府的主子所托来找我的!王爷,王爷饶我一命啊!”
“兰湘湘?”沈银屏等候多时,此刻拧眉似作思索,接着,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沈府中没有叫兰湘湘的丫头,你休要胡言乱语!怎么可能是我家里的人托你来害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