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得此人身上疑点重重,沈银屏却也没细想,左右只是萍水相逢之客,一生恐怕都只有今日一面之缘。她与男人别过后便一边往斋堂赶,一边思量起李崇岳与沈眠音的事来。
前世她与沈眠音一同入王府后,除却新婚之夜李崇岳曾来她屋中看过一眼,之后七八天夜里都是宿在沈眠音那边。那段日子沈眠音显然是受尽宠爱,日日满面春风,时不时来她院里盛气凌人地显摆一番,甚至得意到自认能爬上端王正妃的位置——当然,这也可能是李崇岳为她编织出的假象。
是的,假象。
沈银屏被迫嫁入王府后比身在沈府时还要不问世事,毕竟她压根就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去寻找哪怕潜逃这种能改变命运的方法。除开沈眠音耀武扬威时同她说的话外,她只能从苏白令和系统的对话中得知外界的信息,其中就包括——沈眠音,亦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端王李崇岳,以及出身名门、与他青梅竹马的正妃——慕容婳。
李崇岳的母妃乃四妃之一的德妃,按照苏白令他们的说法,在李崇岳年少时便由德妃做主,替他向圣上请来了一旨赐婚,对象便是户部尚书之女慕容婳。
然而彼时的李崇岳年少轻狂,不满于母妃强行为他定下的婚事,因而虽然与慕容婳少年夫妻,却一直声名风流,常不着家。如今成婚八年,府中已有一位侧妃、两位王姬与两位侍妾,府外更是有甚多“红颜知己”。
但这些妾室情人,包括他在平城纳入府中的沈家姐妹都并非他真爱。实际上,他对慕容婳有情而不自知,跟在他身边的其他女子便是让他逐渐认清自己内心的垫脚石。
故事的走向便像话本那样——浪子回头金不换,最终李崇岳成功夺储,后来顺利登上皇位,登基后便将发妻慕容婳封为皇后,而他们的嫡长子也将成为新一任太子。
所以,他对沈眠音的一时宠爱也不过是逆反心理作祟的结果。
虽然这番说法听上去简直荒谬,但事实的走向却确实与苏白令所说的剧情相吻合。李崇岳带她们回京后不久,他便仿佛对沈眠音失了兴趣,甚少再光临沈眠音的院子。
这可便苦了被沈眠音当作泄气包的——上辈子的沈银屏。
“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她与江梅隔着人群远远对视上,揣着两个包子的江梅立刻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脸上欲哭无泪的焦虑表情快速转变成了松一口气的欣喜:“还好您来了,您再晚点,奴婢都要急死了。喏,这是刚出笼的包子,还是热着的呢!”
“有劳你了。我吃一个便够了。找的那些钱你也自己收着便是。”沈银屏接过包子,她感受了下包子的热度,估算出自己回来的时间并不算太晚,“走吧,该去找老夫人她们了。”
她面上仍是一派淡定自若,心中却已是暗中拿定了主意——与其夜长梦多,等着沈眠音下次出招,等着看这辈子是否又会因莫名其妙的理由嫁入王府中,不如借机占据主动权。
沈眠音不是喜欢李崇岳,日夜私会不够,还想嫁入王府成为王妃么?那她便推波助澜一把,就当作玉颜霜一事的回礼。
端王态度明确,沈眠音既想使这段关系更进一步,又怎敢有第二次失约。明日她必会想办法溜出沈府与端王相会,只是……要怎样的缘由,才能引得沈家人明日夜里去往月瑶河,撞破这场幽会呢?
直到与老夫人一行汇合,沈眠音屈身行礼时仍在思索着计划。忽而听见清朗少年声传来,她一抬眼,便望见沈拘鸾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正满脸是笑:
“我便知道娘亲对我最好啦,多谢娘亲!我必会好好将这开过光的宝贝收好,日后若是能赴京赶考,我也要将它戴着!”
“哼,你倒是说大话不带脸红,都想到进京赶考去了,先考个举人出来再说吧!”琴晓沐伸手便要敲沈拘鸾脑袋,被人像条泥鳅一般灵活地躲过了。
一番动作间沈银屏也瞧清楚了沈拘鸾手里拿着的东西——原来是一副手串,看颜色像是沉香木,又见沈拘鸾这般小心地捧着,想来是价格不菲的。
隐约察觉到视线,沈拘鸾一转头,便与沈银屏对上目光。他眨了下眼,总觉得大姐姐虽然看上去一切如常,却莫名让他感到有点……后背凉飕飕的。
他的直觉倒是没错,沈银屏目光在他身上轻点了一下,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若以此为诱饵,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