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摆明了不会让沈眠音将此事糊弄过去。沈眠音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还得装作赞同地应下。她掩唇轻咳了两声以防失态,却听见沈银屏又补了一句:“如今虽已入夏,夜里若是长久待在外边,难免还是会引得寒气入体。眠音当仔细着身体才是。”
沈眠音神色一凝,一时竟也歇了再想给沈银屏找不痛快的心思。
周老二和阿兰被分别带了下去等着处置,老夫人挥了下手,斜靠在长椅扶手边闭上了眼:“老身乏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从春溪堂中鱼贯而出。沈银屏正欲带着江梅回栖雪院,刚走出几步路,便听见身后有呼唤传来:“大姐姐。”
她停下步子,转身看去,便见一身浅青色衣装,下着裤装的沈梦逢向她走来。在她身前停下后,沈梦逢先是微微颔首向她行了一礼:“从前总难有机会见到大姐姐,今日难得一见,梦逢多有失礼,还望大姐姐勿怪。”
沈银屏摇了摇头,她前世与沈家大部分亲戚家人都无甚来往,对自己这位三妹妹,她也仅仅只是知道此人喜好医药之术,且颇得老夫人宠爱而已:“我与你从前没有过什么交际,你不了解我,是情理之中,怎会是你之过错?”
沈梦逢听沈银屏这般说,眼神亮了亮,回了句“大姐姐不怪我便好”。她顿了下,左右环顾一番,又说道:“大姐姐,我觉得二叔母的话不无道理。你深居简出,恐怕不知二姐姐手段,停芳院中的下人们向来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无敢不从的,怎可能出现暗中下药这样的背主之事?”
一旁的江梅原本也想同主子说这话,闻言连声附和道:“就是,而且那瓶玉颜霜可是香罗亲自来借的,她可不像是那种会看管不好东西的人。”
江梅这般说着,眼珠子转了转:“欸,大小姐,难不成那寻黄草是香罗下的?”
话音刚落,她便被沈银屏伸出一指弹了下眉心,当即欲哭无泪地闭上了嘴。
“香罗是眠音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她有任何动机害自己主子么?”沈银屏说罢,转目看向沈梦逢,“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对她提防些的。”
沈梦逢笑了下,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今日上午时,二姐姐拖着病体告到祖母这来,祖母还专门请了我师父来给她看过。我师父当时只说二姐姐症状似是风寒,皮肤上的黄斑似是某种草药所致。他竟也没看出来这二者之间并无关联,让我们一众人都被二姐姐牵着鼻子走,以为她此番病症都是拜那瓶玉颜霜所赐。”
沈银屏挑了下眉,她回想了下沈梦逢的师父是哪位——平城中出名的医馆只有益康堂一所,而益康堂中的医师……
啊,她想起来了,沈梦逢的师父应该是齐术,益康堂中的一位大方脉医师。她听闻此人父亲曾为京中太医院里的御医,前些年告老还乡,才带着一家回到了平城。
“齐大夫见多识广,医术高明,不大可能看不出来。”想到这,沈银屏开口说道,也只是点到为止,“当时看病的时候,眠音应该有说过,她是用了那瓶玉颜霜,才有了这一系列病症的吧?”
沈梦逢点了点头,稍加思索,并明白了沈银屏言下之意。她眉心起了结,纠结片刻,叹了口气:“唉,大姐姐说的也是。即便他是我师父,在沈家到底也只能算是外人,对他来说,必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沈梦逢便道别离开了。沈银屏望着沈梦逢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心底生出些许感慨。
她原以为沈梦逢受老夫人庇护疼惜,对后宅之中人心弯弯绕绕之事恐怕不那么敏感。是她想错了——老夫人何许人也,她若当真疼爱沈梦逢,是必然不会将人养得一派天真愚昧、仿佛离了人庇护,就再也活不下去那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