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音暗自攥紧的帕子如今总算松开了些，但未等她再掐着虚弱的声线同沈银屏开口，周老二却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不过、不过那一日，来领份例的不是江梅姑娘，而是另一个叫阿兰的丫头。”

“阿兰？”沈银屏适时开口，“栖雪院中吃穿用度向来是江梅经手的，怎会由阿兰领了份例？”

江梅听到阿兰名字，也是一愣。又听主子问她，疑惑之下不由得有些紧张。但见主子眸色平静，不像是要责问她的意思，她当即也冷静下来，道：“阿兰是栖雪院里年纪最小的丫鬟，平日里只负责打杂的活计，怎么会是她去领了玉颜霜？你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那丫头又不是第一次来领份例，我当然是认得她的。”周老二说道，他见这主仆二人如此反应，便清楚阿兰这丫头多半是有鬼，“大小姐若是不信，可找那丫头来问话！”

沈银屏挥了下手，差江梅去把阿兰带来，一边向老夫人垂目道：“请老夫人稍等片刻。”

靠坐在椅上的琴晓沐看了一出好戏，这会正用一根指头抵在眉骨上，评判了一句：“看来这府里刁奴还不止一个。啊，说起来，这周老二平日里和陈夫人走得还挺近的吧。”

“这，奴才不过是个管小姐少爷们日常账目的，与陈夫人就和与您一般，一个月里都不一定能见上一回。奴才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了，才犯下如此大错，还请老夫人饶命啊！”周老二说着，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沈银屏垂手站在一边，闻言瞥了周老二两眼——否认得这般快，还立即转移了话题，看来琴晓沐所言大抵是有几分真的。周老二这会估计就指望着陈夫人保他了，当然不可能敢将陈夫人拖下水。

如今陈夫人正陪着沈翊宗在丹阳城奉差，沈眠音这般算计她，陈夫人大抵是尚未知情的。

沈银屏视线微动，扫过香罗稍稍抿起的嘴唇。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两人神色，当然也就注意到了阿兰名字被说出时，香罗闪动的眸光。

——毕竟若陈夫人知情，必然不会放任女儿实行如此漏洞百出的计划。

她收敛了目光，又等了约莫半刻钟时间，江梅就一路小跑着将阿兰带来了。

那是个年纪比沈银屏还小一岁的丫头，垂着对称的辫子，步入春溪堂时还在喘气。她不如周老二那般老练油滑，她不晓得这是出了什么事要把她叫过来，进门一见这阵仗，当即便被吓得愣在了原地。还是白芷开了口，她才蓦地回过神来。

“你便是阿兰？”白芷站在主位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兰，道，“你是大小姐院里的丫鬟？”

感受到一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阿兰就是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对了。她双腿发软，闻言颤抖着点了下头：“是、是。”

“大小姐可让你管过栖雪院中收支用度相关的事宜？”

有这么句开门见山的提问，加上阿兰这会也认出了跪在地上这人正是账房的周老二，她霎时明白今日叫她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了。她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未语泪先流：“奴婢……奴婢错了……大小姐，大小姐……”

“阿兰。”沈银屏打断了阿兰的求饶，她抬步走到阿兰面前，垂眼问道，“周老二说你领走了给栖雪院的玉颜霜，为何我从未见过？”

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阿兰竟膝行到沈银屏脚边，伸手抓住一截轻盈的裙摆，哭着说道：“大、大小姐，奴婢糊涂……奴婢是一时糊涂，才私拿了您的玉颜霜。奴婢知错了，大小姐……”

“你私拿了我的玉颜霜，那是你，把这玉颜霜借给二小姐的吗？”